她揉了揉眼睛，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极目不见两岸，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天空，镜子一般横卧在地上。她的正前方有一座古朴的小亭，檐角高高地飞起来，像一只展翅的大鸟。

方觉等人已经在亭子里坐下了，见她来了，就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祈念向那座小亭走去，这时才发觉自己脚下并没有路，而是轻飘飘地踏在水波上的。脚底传来的触感很奇特，每一步都会稍稍被湖水没住一点，却又被温柔地托住。

这不是传送阵法，现实中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地方，但吹在脸上的风和脚下湖水的触感却又是真实的。祈念只得带着一肚子困惑向其他人走过去。

亭子里的人并不只有方觉和赵伯钏，特别行动小组的其他几位也都在这里。

然而几人却并没有交流，各自站着一个角落。赵伯钏见祈念已经走了过来，点点头让他们稍等片刻，对着亭子外面恭恭敬敬地说道：

“长老，人都到齐了。”

随着他话音看过去，几人这才发现亭子外还站着一个人，不是那种突然出现，而是已经在那儿站了许久，却让人直接忽视了一般。

被他称作长老的男人立在距离湖心亭几米远的水面上，闭着双眼，两条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黑色发髻从鬓角垂落下来，又从肩膀上搭过去。他的头顶生出一对巨大的鹿角，颜色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像一座被遗弃了很久的雕像。

曲水拢了拢外袍，走进了亭子，赵伯钏想给他让座，却被他摆摆手拒绝。

“这就是陆乃找来的小孩？”

众人这都是第一次见到向来神神秘秘的长老这一群体，见曲水站着，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而曲水连眼睛都没睁开，继续拖着他那长长的音调说道：“这么多年没出去，我只当外面还是之前那般。现在看来，灵气亏缺一事确实不假，百来年都养出了些这样的后辈，难怪外面那群散妖开始兴风作浪。”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上几句，特别行动组这几人当然不会给好脸色，但对方是资历比照夜还要久远的大妖，众人心里再怎么不舒服都得受着。

“僧多肉少，这几位毕竟是陆塔主亲自选的，只不过年龄还小。”赵伯钏毕竟是塔主，还是为自己的手下说了句话。

“前些天跑出去的那位，也不过百来年的修为，灵气不见得有你们这么多，我看他有本事得很。”

曲水不管说什么都是同一种腔调，因此也听不出他的语气，只让人觉得想打瞌睡。祈念却听出曲水说的这人是季凉川，作为几人中和他接触最多的，又是小队里名义上的队长，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曲水脸上的表情，实在没能从他那张木头脸上看出什么，只好试探着开口：“长老叫我们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曲水的脸转向她这边，虽然闭着眼，祈念却莫名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你怕是还不知道陆乃派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来辅助赵伯钏完成接任新塔主的过渡期的吗？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么说你们那位负责人没有告诉你们，”曲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正常，他不信任你们。”

“实话说，若不是陆乃和我打了招呼，我也不信任你们。”

说完，他朝赵伯钏点了点头，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出声解释道：“陆塔主怀疑，一年前北塔灵气泄露这件事，是北塔内部的人监守自盗。你们从各个地方塔选上来，就是因为你们背景干净，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牵连。你们之前下去的那口井连接的地下暗河，我们初步确定就是他们最开始储存灵气的地方。九鹤出逃一事也确实是他自己的计划，他需要一个灵活自由的身份在北塔外部探查这些事。”

“最近他传回来的消息，怀疑是北塔内部有人和外面的散妖里应外合，将改造过的灵气带进北塔，来对付我们这些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