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死面嚼起来有点艰难,蒋南行一边在想有没有什么现在能做的事情,过了片刻,才说:“你房间靠窗那面全裂了,床上和地板上都是灰尘——”在看到陈亦佳骤然紧绷的表情时,又笑了笑,“不过东西应该都没事,尤其是电脑,我给你放到我车上了。”
陈亦佳点了点头。
陆续地有家长来了,带着自己小孩儿跟蒋南行和陈亦佳道别,询问了复课时间,蒋南行有点疲惫,说话都很公式化,“等通知。”
等人都走完时,已经到了十一点,烈日当空,两个人的头都晕晕沉沉的。
蒋南行伸了个懒腰,说:“陈亦佳,到车上陪我会儿吧。”
陈亦佳也跟着爬上车,车门一关,暖气扑过来,柠檬香味钻进鼻腔,旁边响起蒋南行调整座椅的声音。她在外面冻了一整夜,手指僵得弯不过来,坐下来之后才感觉到腿在不停地抖。
蒋南行问她:“害怕吗?”
陈亦佳缓缓说:“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只是有点懵,你呢?”
蒋南行说:“差不多吧。”
陈亦佳想起那通电话,问:“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啊?”
“上次那个很讨厌的主任。”蒋南行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我妈。”
“哦。”陈亦佳想起在操场上抱着她的手机打回去哭唧唧的那帮小孩儿,笑了一声,又问,“没给你外公打吗?”
“不打了,他老人家作息比较规律,等会儿让我妈通知他吧。”蒋南行转头看她,“你给家里打了吗?”
陈亦佳摇了摇头。
蒋南行半眯着眼笑着说:“每个小朋友都打给家长,你怎么不打?”
“我看了下,珠沙城区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她可能还不知道。 ”
蒋南行闭了会儿眼睛,陈亦佳都已经他累得睡着了时,蒋南行又转过来,有点认真地说:“你信不信,现在打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陈亦佳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仍然左右为难。就在这时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很巧合地就是陶立芝,陈亦佳听到她焦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好,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陈亦佳说:“没有。”
“你们那儿是不是地震了啊?”
陈亦佳“嗯”了声。
“你还好吗?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啊?你这死孩子。”
陈亦佳第一次听着她焦虑的声没有烦躁,等她慢慢地说:说她一早起来看到新闻,又没有接到陈亦佳的电话,吓得差点背过气来。
她斥责陈亦佳说:“你以后再有事情不跟我说,就跟你断绝亲子关系。”
过了很久,陈亦佳叫了声“妈”,“我其实不是参加学校的项目才来这里的。”
那头沉默着听她说话。
陈亦佳说:“对不起,我可能拿不到博士学位了,我可能要退学了。”
陈亦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念的,我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陈亦佳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手机,一手搭在眼睛上,眼泪从手心里过,流过鬓角,形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蒋南行本来在翻中控台上的东西,放在中控台上的那只手慢慢收拢,指节攥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喉结滚了一下,放在车斗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蓄积了很久的信息一股脑地涌进来,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看到陈亦佳发过来的信息,她说【我想好了,我不想算了。】
陈亦佳抽噎着“嗯嗯啊啊”地回应陶立芝的话,蒋南行的听力很好,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陶立芝在那头说一些“从小不及格的人也在生活”“没有上过学的人也在生活”“不优秀的人也不会饿死”之类的话,她虚握着拳擦眼泪,指节处带着湿润的红,这通漫长的通话终于结束,陈亦佳抽了张纸擦拭满脸的水光,她的手机也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她红着眼睛沉默地回信息,看到蒋南行的也混迹在其中:【只要你不想算了,就不可能算了。】
陈亦佳转头看着身旁的人,柔润的水光浮在她的左眼下,像一枚闪光的粉白贝壳。
蒋南行凑过来,用拇指揉了下贝壳,又捧着她的脸问:“这次算说定了?”
陈亦佳有点不好意思,又很坚定地“嗯”了声。
“那你抱我会儿。”蒋南行把脸埋到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