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样东西摆放妥当,暮色早已浸透窗棂,夜色沉沉落满了整间屋子。
窗外晚风渐起,萧无穷看着渐渐沉下的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至少还有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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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音把最后一大束山丹百合插进花瓶,安放在铃铛屋里,才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捶了捶发酸的腰。
满室艳红的花束几乎铺得满眼,她望着,眉眼弯起满足的笑意。这是她和凌逸晓在山里奔波一整天的成果,莘阳城周遭山上的山丹百合,差不多都被两人摘尽了。
她心里清楚,害得萧无穷空等,是她迟归了。可她并不担心,因为萧无穷从来不会怪她。
跨进萧无穷屋里时,他听见脚步声,当即抬眼望来。
“吃过饭了吗?”
“嗯,在外头吃过了。”萧音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柄匕首上,“我还当你在琢磨什么要紧事,脸色沉沉的。这匕首你都用两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他指尖缓慢摩挲刀身刻着的名字,“是你送我的。”
“这么宝贝?”萧音眼睛一亮,“我今年攒下不少银子,等你半个月后的生辰,我给你换一柄更好的。”
“好。”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在武煌城给你买的那支月白流苏,怎么单独收在首饰盒里,不挂在双锏上?”
“颜色太浅,容易脏,又金贵。”萧音笑起来,“你已经送我许多流苏了,它得好好收着。凌逸晓跟我说,京都有一整条街全是吃食铺子,我都盘算好了,等咱们一同入京,先去吃个痛快,再逛首饰铺子。要是撞见更漂亮贵重的,这支就不珍藏咯。之后再挑新衣,余下去哪里闲逛我还没想好,到时候边走边看。”
萧无穷静静听着,每一句落在耳里,都重得压人。终于等到萧音说完,“袅袅,陪我喝两杯好不好?”
“好啊。”
“我们去屋顶。”
“可是今天天阴沉沉的,连月亮都没有。”
“我想去。”他语气很轻,却很是执拗。
“那就走吧。”
屋顶瓦片浸着夜寒,没有星月,浓黑的天幕压得很低,只有风穿过远处林木,送来沙沙不息的声响。酒盏相碰,清淡的酒香散在冷风里。
萧无穷望着身侧轮廓模糊的少女,慢慢开口:“袅袅,你喜欢学那些繁复规矩吗?”
“谁会喜欢那些东西呀。”
“我也觉得那不适合你,那你喜欢京都吗?”
“我不知道,我也就小时候去过一次,早就忘了。可大家都想去,想来该是个好地方。”
“若是不去,你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呀,我本来就是陪你去的。于我而言还是更喜欢家里。我一直不懂叶羽,为什么非要拼着劲往京都赴任。
话匣子一开,萧音便兴致勃勃说起心里勾画好的以后。她说想和萧无穷一起领着萧家军守着这片土地,萧无穷坐镇中军运筹,她上阵挥锏杀敌,要打到西北蛮夷数十年之内再也不敢举兵来犯。等年岁渐长,打不动仗了,两人就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酒楼,赔本了也无妨,反正这些年应该能攒不少钱,但名声不能丢,可以换一处山水再开,一直把攒下的银钱全都赔光。到时候就挨个去找谢孟瀚他们借钱,反正朋友那么多,总不愁借不到。
她越说越快活,笑声顺着晚风散开,笑得微微喘不过气。
笑着笑着,她能感觉到身侧的人,也跟着她一同低低地笑。风声裹着他的笑声,很轻,和她的叠在一处,听不出半分异样。
下一刻,萧音忽然被他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稳,力道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圈住她,像是想好好把这一刻的模样刻进心底,又分寸克制,不敢惊扰她。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就当……”
萧音顺势靠住他,声音温软:“不用理由的。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抱我都可以。”
周遭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不息的晚风。
她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有一滴温热的水珠,轻轻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转瞬就被夜风浸得发凉。
跟着,她贴着的胸膛极细微地抖了一下,很轻,快得像一阵风掠过。
萧音愣了愣,偏头:“下雨了?”
“没有。”他隔了片刻才应声,声音轻轻的,只是莫名有些沙哑。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松开,指尖依依不舍从她衣料上滑走,他往后退了半步,退进更深的黑影里,刻意错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清他的模样。
“是更深露重。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