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抱着包子,见那人把头埋低,始终藏着脸,手里已携上搁在桌上的斗笠。
只见他手腕一绕,唰地朝身后的蒲晨掷去,蒲晨往旁一躲,斗笠边缘刚好擦过耳发,削去一截发丝。
斗笠如轮转的刀片般破开空气,直逼柏晴的脸。她手一抬,捏住斗笠边,一身衣摆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
街道上的人群瞧见这边的动静,跑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在原地看热闹。柏晴见四周没有异样,就抓着斗笠跑到蒲晨身边。
蒲晨一手扳住那人的肩不放,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向上一翻便将其折在身后,脚再猛一踹上他背部,顿时逼得他往前倒,扬起脸来。
“挡什么脸?这时候知道害臊了!”蒲晨嗤笑,松了压在他肩上的手,就要去折他另一只手臂。
哐!
柏晴一怔。蒲晨手里也一僵。
那人竟猝然往前倒,整个脸磕向地上的碎碗,撞上碎瓷片,胡乱用脸一抹。
蒲晨忙松了踩在他背上的力,手揪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另一手去扳他的头,想看他的脸。
但是已经晚了。
那人脸上还插着几片碎瓷,满脸血污,可能血污里还混着红油。
柏晴虽惊异这人的怪异举止,却也奇怪蒲晨的表情。蒲晨神情怪异,饱受日光的脸色此时逐渐转白,转青。
“怎么了师兄?”柏晴问。
蒲晨咬咬牙,吞了口口水:
“脸怎么不对?难道抓错人了……”
蒲晨手里逐渐放松。那人感到蒲晨放开他的手臂,立马一个挺身,爆发出一股怪力,就要转身溜走。
啪。
柏晴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紧紧握住。因为力道太大,他整只手臂都被握变了形状,发出一阵悚然的骨头碎响,像是再砸碎了数只面碗。
那人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头恶狠狠瞪着柏晴,嵌在他皮肉里的碎瓷片被力道抖落,鲜血顺着伤口直往外流。
“你急着跑什么,师兄还没补偿你呢。”柏晴冷声道。
蒲晨怔怔地看着柏晴,这才回过神,望向那人,细细打量其脸上的伤:
“……对啊,这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也别急着跑啊,不然不是贼,也像是个贼了。”
僵持一阵,柏晴手里力道稍微减轻,心里后悔。她这一握,蒲晨估计看出了些猫腻,之后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的武功。
不如,就说是路暖白那一丝神识起效了,如何?
但这样下去,谎言怕是越圈越大……
正思索,她听蒲晨惊呼:
“师妹!”
柏晴醒神,余光里瞥见一抹黑影,直坠她的手臂。
她手上重新收紧,就要将那人往后拉,哪知阻力突然奇大无比,硬生生被那人抽走了手。
蒲晨拉住她的肩往后拽,她脚上也配合着一蹬地往后撤,那道黑影在她眼前坠下,像摊开的黑布般挡住了视线。
柏晴站定。
黑影散去,地上落了几根黑羽。先前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蒲晨松开柏晴的肩,关切地问。
柏晴抬起手,见掌心被抹去了一层皮,渗出血来,一阵灼烧的痛。
蒲晨看清她手里的伤,身躯一震,握住她的手腕:“这、这,我,师妹我立刻带你去医馆!”
“师兄不要太担心,只是小伤。”柏晴朝他一点头,随后抽开手,垂在身侧。
她掠过蒲晨铁青的脸,看向呆坐在地上的小摊摊主,再环顾四周,查看围观人群。
柏晴指着地上的碎碗对蒲晨说:“师兄,我们先把碗和面钱给赔了吧。”
蒲晨满脸窘迫,转身走向摊主,从衣襟里掏出钱袋,嘴里磕磕巴巴道着歉。
等他赔完了,走回柏晴身边,脸上的铁青淡了,浮现一抹红:
“……师妹,平日里我做悬赏不是这样的。这次是偶然中的偶然。”
“我明白。”柏晴宽慰道。
蒲晨抬手抚了抚后脑勺,欲言又止。
转过身,柏晴望着地上那几片黑羽,回想方才的景象。
她清楚看到了。
那人从她手里抽出手臂,本被折得七歪八扭的手臂,瞬间像松了的麻绳般一转,竟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