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仙子看着面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拐得中坛元帅耐心陪同,当真是手段高明!
哪吒自然察觉到了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换在平时,早一个眼刀扫回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一来故人在旁,他心情甚好,二来此番来此为私亦为公,没必要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于是权当看不见。
今日在浮空悬石前负责接引报名事宜的,恰巧又是芷璇和白蘅二位仙子。
白蘅眼尖,一眼在人群中瞧见他们,连忙迎上前来,声音清脆:“三太子、元君,两位也来观摩丹道比试吗?或是想报名参赛?现下倒也来得及。”
璇玑回以微笑,轻轻摇头,“有劳仙子相问,我虽略通医理,可无灵火在身,对炼丹一道实是心有余力不足。”
站在不远处的芷璇刚为一位散仙解答完疑问,闻言转过身来,温柔接口道:“元君过谦了,前日青涟师叔为西海储君殿下诊治后,曾与我说起,元君开具的温养药方,君臣佐使配伍精妙,对龙族经脉特性与本源亏损的把握恰到好处,非深谙医理药性者不能为。可见元君于医道一途,造诣匪浅,绝非略通而已。”
她声音清脆,刚好能让不少留意这边动静的仙神听得清楚,周遭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视线,顿时再多了几分讶异和探究。
青涟仙君的名头,在场年长的仙家,乃至许多散仙都听说过。
那位仙君成名极早,性子孤高冷傲,医术通神,却偏偏不走寻常丹师潜心炼丹、提升品阶的路子,常年云游三界悬壶济世,专攻各种疑难杂症与奇毒怪伤,不拘种族,在散修与生灵中声望极高。
传闻她当年因输与尚未成仙的碧华元君,心有不服一路追至蓬莱,欲再较高下,后来两人不知打了个什么赌,青涟仙君于纯粹的丹术上始终略逊一筹,是以愿赌服输,依约留在了蓬莱丹门。
往年的清典盛会,她作为丹道一脉的评审,眼光最为刁钻、言语最是辛辣,参赛的仙人里,十有八九入不得她法眼。
如此挑剔的医道圣手,竟会破天荒地称赞一位陌生仙君的药方?
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看来这位仙子不简单啊,无怪能让中坛元帅收敛往日锋芒相伴左右,显得颇为…“安分守己”。
芷璇将众仙的反应看在眼里,神色未变,继续为璇玑解释:
“元君初次来我蓬莱丹会,有所不知。丹道比拼,并非只考开炉炼丹,为全面衡量丹师素养,共设三门比试。”
侧畔站立的仙家之中,不乏初次赴会者,闻听此言,俱都围拢过来,想要详听一二。
见此,她干脆将话音扬高,朗声讲解:“其一,为辨微。殿内有师门重宝山河无相卷,乃昔年家师外出云游,感念天地造化之奇、灵材之繁,遂邀集三界数位丹道宗师与炼器大家,耗费数百年心血合力炼制而成。”
“卷内自蕴一方无相药境,其内法则独特,可模拟诸天万界各类环境,用以培育、种植灵药奇花。不仅囊括常见药草,更有许多已经绝迹、仅存于古籍记载的濒危奇珍,甚至因境中独特造化之气,偶尔会孕育出外界难寻的珍稀变种。”
“无相药境中分寒渊、炎域、雷泽、灵墟四大地界,四境天候迥异,水土殊别,所植灵草药性亦是天差地别。届时开赛,家师将亲启宝卷,诸位只需分出一缕神识虚影,投身药境之中。”
“三炷香为限,需将识得的灵植,注明其名讳、药性、配伍禁忌、特异效用,以神识刻入特制玉简之内。场外悬空玉榜,会依答录内容,即时刷新排名。最终以辨识种类多寡、信息记述完整、药性考据精准综合定夺,拔得头筹者为胜。”
芷璇微微一笑,抛出了在场众仙均翘首以盼的那则消息:“优胜者…可亲自从无相药境中,挑选一株自己辨识出的灵植带走。”
此言一出,在场诸多丹师眼中当即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四下顿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议论声。
炼丹之道,药材为基。这哪是奖励,明明是份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对于醉心此道的仙神而言,诱惑力远比寻常法宝灵石大得多。
蓬莱仙岛果然底蕴深厚,这般手笔,当真阔绰。
每逢盛会宣示规则之际,场中必会掀起不小的波澜,芷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待声浪稍息,她方才清声道:“其二,为拟方。此关重在自身理论、经验及应变之智,由师父出题,诸位仙家当场拟就一份完整可行的丹方,交予评审定夺,遴选出精妙独到的方子后,拟方者需当众应质询、陈己见,唯对答如流且匠心独具的,方可摘此关之魁。”
她缓了口气,宣布此关奖励:“胜者,可入百草堂,挑选一份丹方拓本带走。”
话音未落,平台之上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轰动,百草堂乃碧华元君执掌的藏珍圣地,其中收藏了蓬莱历代积累的、甚至于独创的丹方,堪称无价之宝!
就连那些原本无意角逐、只求静观的仙者,亦难掩心绪激荡,个个摩拳擦掌,竟生出些跃跃欲试的念头来。
“其三,才是最后的炼丹。前一试中综合表现最为出众的前四名,依据第二关自己所开丹方,开炉炼丹,一决高下,以证己道;而拟方头名,可于灵华顶九转丹台上炼丹成形。此台为碧玉所铸,镌有聚灵符文,既增成丹胜算,更能助丹药凝萃精华、跃升品秩,为魁首的专属厚泽。”
说完,芷璇不再多言,留给诸仙消化大量信息的时间。
三门比试,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筛选严苛,奖励更是诱人至极,“辨微”见根基,“拟方”显才思,“炼丹”定真功,非全才不可为。
灵华顶上,气氛明显比先前更为热烈,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战意,在人群之中悄然弥漫开。
哪吒听得轻啧了两声,凑近低声道:“没想到其中门道还挺多。”
他碰了碰身边人的手背,试探着问:“想去试试吗?大不了只参加前两关,真到炼丹那关弃权就是,当是入乡随俗了?”
白蘅在一旁也笑着附和:“正是,元君难得一来,若是错过,未免太过可惜。且炼丹那关,是可二人联手的,若闯进了第三试,大可让三太子以神火相助。”
璇玑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有些意动,听了这许多,若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要论不想赢,更是自欺欺人,谁心里不曾有点傲气?
“去吧去吧,我的控火能力比那些个丹师厉害多了,你还不信我吗?”
见她踌躇不决,哪吒伸手轻轻推住她的后背,往殿内报名处走去,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忒不自信了,多少庸才都敢自命不凡,哪似她非要韫玉藏珠。
“别推别推,我去便是。”璇玑忙按住他的手,顺势问前方带路的白蘅道:“对了,仙子。既是丹道比试,不知真人门下的两位高徒可会参加?”
白蘅眨了眨眼,答道:“元君问这个呀…说来也怪,两位师叔师出同门,擅长的却截然不同。映雪小师叔于阵法上天赋卓绝,是我们蓬莱年轻一辈的阵法第一人,可对医术嘛…”
她耸了耸肩,好笑道:“确实不太通晓,祁师叔则恰恰相反,他对医术毒理造诣颇深,炼丹也是好手,偏偏对阵法符文一窍不通,说是看到阵图就头疼。”
说着,想起往事,又感叹道:“祁师叔心性温和、醉心医道,可惜前两次清典的丹道比试,皆因经验不足,未能夺魁。后随几位师叔伯外出云游,积累见闻去了。昨夜刚归岛,今早便来报名参赛了。”
三人踏入殿门,白蘅略微侧身,悄悄朝东南角递了个眼色,“喏,那边那位就是师叔。”
殿内光影柔和的一隅,年轻的道人正与案前鹤发的丹师相谈甚欢,不时颔首应和,侧颜清俊,唇角含笑,恍若三月春风。
似察觉到后方视线,他回首望来,眼看是自家师侄,浅笑着挥了挥手,目光自然落在了一旁的二人身上,许是看出哪吒的身份,多作停留了会儿,方才转身过去继续交谈。
“师叔性子是极好的。”
殿内气氛静雅安和,温醇的药香染上衣袂,白蘅引着两人走向登记处,压低了声音:“待人温和,有问必答,在岛上人缘可好了。不过这次比试,除了师叔是夺冠热门,我们丹道还出了位鬼才。”
“鬼才?详细说说?”哪吒挑眉,颇有兴趣地追问,他自是要为璇玑打听清楚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是我们丹门的小师妹洛宁,入门不到三百年,却是个奇才,古灵精怪的,想法也天马行空,常能弄出些出人意料的配方。她已蝉联三届岛内丹门大比的头名了,这回亦在参赛之列。嗯…就是…”
白蘅抬眸瞥了眼不远处的祁寒铮,表情微妙起来,“小师妹和映雪师叔不太对盘,见面就吵,针尖对麦芒似的,对祁师叔观感倒还好些,这次比试,自家师兄参赛,映雪师叔十有八九会来观战,为其…助威…”
说着说着,蓦地意识到什么,话音渐消,她默默侧目偷看了两眼始终安静聆听的璇玑,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平日偌大一个灵华顶,怎么现下感觉如此拥挤呢???
洛宁小师妹和映雪师叔不对付,映雪师叔单恋三太子,三太子和元君又是一道来的…
剪不断理还乱,这次清典,怕是有得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