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玉帝同紫微大帝遥遥对望一眼,“紫微卿家掌天经地纬及三界秩序,巡察司专管三界异兽变动,正合卿管辖,即日起,巡察司便交由紫微垣统摄。”
分权!?
此话一出,东华帝君脑子嗡嗡作响,两眼一黑,终于明白了,为何今日玉帝专门将他宣召来此,为何阵仗如此之大,是为敲打,更为分权,洛城一案,不过是借哪吒二人之手,递到玉帝跟前的一把好刀。
在所有天宫的司署中,巡察司看着平平无奇,其实暗藏玄机,掌三界异兽动向及气机监察,恰是操弄下界福祸、敛聚香火信仰的绝好机会。
何时异兽躁动、何处灵气波动,皆由巡察司最先知晓。
先说灵气旺盛的洞天福地,本就是仙家之间炙手可热的修行秘境,他便可借此拿捏,多的是神仙为求占驻,自愿奉上重宝,更有甚者愿意分润香火,只为从他手中谋得一地。
再说那异兽迁徙,若是凡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对仙神的香火供奉自会有所削减,盼着香火鼎盛、信仰虔诚的大有人在,这时,只需他稍加提点,巡察司仙官再加以引导,让那些异兽精怪循机前去,劫祸即可应运而生。
而后再让有求于人的仙官下界平祸,既博得救苦救难之名,亦能坐收香火愿力,一举两得。
当然还不止于此,如果某地神祗不识抬举,或同他有所龃龉,巡察司只需坐视小患酿成大灾,届时追究起来,当地神官首当其冲,轻则被申饬罚俸,重则动摇神位。
诸如此类隐秘之事,在天庭承平已久、仙神日渐安稳的氛围下,早已是仙仙默认的惯例,千载以来,他修为深厚、根基如磐,凭仗的正是这看似毫不起眼的巡察司。
现今,天帝要削他权职,交给向来持中守衡的紫微大帝,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帝君,你意如何?”
此时,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依旧,仿佛只是在闲谈一般,“这么多年,卿确是辛劳,朕做此安排,帝君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些,少些操劳,多些清静,或许更有利于…修身养性、专于大道。”
最后的八个字,“啪啪”打在东华帝君的脸上。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呐!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地弯下了僵直的脊梁,对着御座谢恩道:“陛下体恤下情,臣感激涕零…一切但凭圣裁。”
“既无异议,便如此定下。”
说着,玉帝转眼望向勾陈大帝,“洛城之祸,起于微末,可见天庭仙官滋腐渐生,仅靠事后惩戒、上官督察,仍不足以禁绝。勾陈卿家,你掌天条、统兵戈,对此可有良策?”
“陛下。”勾陈大帝大步朝前,将早已议定的话语从容道出:“此祸根源在监察缺失、纠偏滞后,才让外敌有机可乘。臣以为,应设一独立署部,专监各部仙官,纠察怠惰贪墨之行,直对陛下负责,方能绝此隐患。”
南极长生大帝紧着他的话头,接声道:“陛下,勾陈大帝所言极是,然新署设立,若从头建制,恐耗时费力,臣有一策,可事半功倍。”
“哦?南极卿家不妨细说。”玉帝捻须慢道,配合着两人演这出好戏。
南极长生大帝袍袖轻展,回道:“紫微大帝所管的真武大帝麾下,本就有巡天护卫灵官,不若以此部精锐为骨,组建新署,掌日常巡察及初查勘案。”
他稍作停顿,与对面杨戬、闻仲二人对视一眼,“二郎真君天眼通彻三界,断案无有偏颇,可司疑案复核、判别是非,杜绝冤枉错案;雷部乃臣所管辖,可由闻仲调遣仙吏协同查案,核验仙官功过佐证,如遇负隅顽抗者,亦可行雷霆手段拘拿问罪。”
勾陈大帝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南极此策甚妙,灵官巡访、真君复核、雷部执行,三方各司其职又相互牵制,如此一来,既能公正行事,又无专权之弊。”
话音落地,站在正中的东华帝君死死掐着掌心,那句“恐新署独断专横”的谏言彻底卡在了喉中,灵官属紫微大帝麾下、杨戬素来中立、雷部由南极大帝所管,三者与他毫无干系,偏生又说得合乎情理,找不到半点漏洞。
待得众人言毕,玉帝扫了眼东华帝君,无声一笑,抚掌道:“众卿思虑周全,朕心甚慰,便依此设立天鉴署。”
“不过帝君,你此番确有失察之过,难辞其咎,惩戒不可免。”他敛去笑意,话锋陡然一转,严肃道:“当罚五百年仙禄,封印神力下界历练一载,行满百件善事,方可重回天庭。”
听闻判言,东华帝君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往后的日子了…无比煎熬、无比狼狈、无比难堪。
虽说上次亦是被罚下界,可那是以神仙金身居于庙宇聆听祈愿,未曾受过半分苦楚。
如今,玉帝竟要封印他一身神力,在那污秽凡尘间待满一年!这哪里是什么惩戒,分明就是想让所有仙人看他笑话!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当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王母自罚的明镜高悬在前,他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最终也得恭敬接旨。
眼看殿上要紧事已谈完,璇玑顺势提议:“陛下,臣还有一言。”
“洛城一事虽已结案,过往已矣,但来者可追。臣恳请陛下,不以一案之惩为终,而以一案之鉴为始,不若借此立下新规,正本清源,杜绝日后再生祸端。”
闻言,昊天饶有兴致地倾身向前,颔首示意她细说。
“臣斗胆建言,其一,要害权职,可行亲眷避嫌之制,以保至公无私;其二,当值仙官,概令戒酒,违者依律严惩。”
听罢,玉帝思忖片刻,称赞道:“元君言之有理,你所提之议,恰是补弊关键,可一道纳入新署章程推行。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需过后商议,众卿以为如何?”
下方仙神纷纷躬身应声,只待朝会后详细商定,至此,诸事拍板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