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从这撕心裂肺的悲痛中喘过气来，又眼睁睁看着云瑶拖着病体，跌跌撞撞地冲向海边，白衣沾血似孤魂一般在风雨中飘摇，人未落下泪来，只紧紧地抱着哪吒的尸身颤…

回忆如刀，瞬时刺得殷十娘心口猛然作痛，她紧紧咬住下唇碾了碾，让这点刺痛来令自己清醒过来。

“总之，你们都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廊间只剩沉寂，气氛骤然就凝重下来。

贞英瞧着母亲眼底的泪光与兄长沉郁的神色，一时有些无措。

她生于哪吒莲身重塑之后，陈塘关的往事于她而言，不过是话本里的零散篇章，或是旁人口中的寥寥数语，未亲历过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心思反而更纯粹。

见至亲神色怆然，少女心中急切，只想快点驱散这沉甸甸的氛围。

当下忙拽着哪吒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眨着眼道：“哥哥，听说北境终年飘雪，那岂不是比广寒宫还要冷？元君呢？她是不是比嫦娥仙子还要清冷？”

她这些日子可没少听兄长的传闻。

先是蟠桃宴上当众认回故人，再是双双闹到了玉帝面前，更有甚者，道是三太子苦追不得，竟连天庭公务都搁下，直往北境而去。

最最离谱的是，日前竟有仙家绘声绘色地说，瞧见兄长惹得元君羞恼交加，元君不堪其扰，直接遁去了凡间避嫌。

各路仙家津津乐道，版本都快传得有八九个了。

李贞英越想越起劲，随即笑眯眯地凑到哪吒跟前，压低声音追问：“哥哥，近日来天宫的传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呀？你快同我说说，你真的追着元君去凡间了吗？”

哪吒被妹妹这连环追问堵得哑口无言，不过她一开口，倒将此间沉重的氛围倏地就打破了。

回过神来，他手指一屈，指节在妹妹的脑门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李贞英！你这脑子里还能装点正事吗？成天打听这些做什么，之前教你的仙法可练熟了？”

贞英皱起鼻子来，白他一眼，捂着脑门嗔怒道：“好么，哥哥自己心思不纯，还不许我多问两句！母亲，你看哥哥…”说罢，眉头一耷拉，转身就朝着十娘怀里扑去。

哪吒见她这般耍赖的模样，气得笑出了声，伸手一把拎住她的后领，跟提只小鸡似的朝着后院拖去：“我看你是近来过得太舒适了！索性不如我陪你好好练上一练，也好过日后在天庭仙考中丢了脸，反倒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教好！”

李贞英挣扎，李贞英扑腾，李贞英败下阵来。

她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撒手，奈何力气远不及哪吒，被拖拽得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被拖进后院的演武场，她急得拔高了声音，破音大喊：“你这么凶！对自己可爱的妹妹都这么粗鲁，璇玑元君是不会喜欢你的！”

听得此言，哪吒眉头一跳，喜不喜欢哪儿是由她说了算，当即冷笑了声，拎着她的手臂一使劲，将人从门框上拽了下来，脚步未停继续朝着演武场走去。

“我自有我的法子。倒是你，与其操心别人的事，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接我的招。”

兄长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前头悠悠传来，她脸色一变，回想到过去被虐得惨兮兮的场景，又急又气地嚷嚷着：“霸道！不讲理！别家的兄长都是又温柔又善良又讲道理的！你呢？过分！”

哪吒被这声声控诉搅得额角突突直跳，他回头斜睨了妹妹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等你什么时候能正式接下我三招，再来跟我讲，道，理。”

说罢，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干脆利落地丢到了演武场正中。

小姑娘踉跄着站稳脚跟，听见这话，那嚣张的气焰立刻被灭了一半，但仍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嘟囔：“等我学会了厉害的仙法，看我不…”

话未说完，便见混天绫飘忽着朝自己席卷过来，吓得她急忙掐诀去挡，刚刚的豪言壮语顷刻间便被冲了个烟消云散，满脑子只剩下“千万别被揍得太惨”的念头。

演武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哪吒！你耍赖！不许用乾坤圈偷袭！哎哟！”

被乾坤圈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贞英揉着胳膊直咧嘴。

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也想要杨戬大哥那样温柔的兄长！

哪吒倚在树下，指尖绕着发尾打转，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法宝多又不是我的错，唉…你兄长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法宝…”

尾音故意拖得长长的，飘在风里，成功将妹妹的火气又拱高了些。

听得此话，她果然气得跳脚，偏生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鼓着腮帮干瞪眼。

见状，哪吒眼尾一挑轻笑了声，但马上声音又沉了下去：“倒是你近日疲懒了，这仙法退步许多不说，如今连我的名字都敢直呼了？士别三日，胆子见长啊。”

说罢，抬手便要催动乾坤圈再上。

瞧见他又要动手，贞英吓得立刻认怂，喊得是又快又响亮：“啊啊啊！兄长！哥哥哥哥！好哥哥！手下留情！”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女子能屈能伸！这点委屈，她忍了！

……

殷十娘坐在廊下，听着后院方向时不时传来“哎哟”声，混着小女儿的抱怨，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这一双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