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重峦叠嶂,落地之后,才发觉浓雾遮天蔽日,将山头裹得严严实实。崖壁上蔓藤如蛇缠,四下石峰如剑刃倒插,地面满是杂乱蹄印,妖气腾腾直冲灵台。
混天绫倒也低调,悄然化作了一条红丝带,柔软地系在她腕间。
璇玑收心凝神,仔细循着郸州土地那缕微弱的气息,轻身踏着乱石往山腹掠去。
沿途虽遇到几处大妖盘踞的洞穴,但都被她借着地形悄声避开,一路而过倒也顺畅。
谁知行至一道狭窄谷道时,旁侧怪石突然传来破空声,几只青面小妖跳了下来,堵在路前。
为首的龇着獠牙嚷嚷:“哪来的小娘子,敢闯黑山!这细皮嫩肉的,不如扒皮剁肉熬成汤,再掏了骨头泡酒,定是大补!” 说着,几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贪婪地舔了舔沾着涎水的嘴角。
璇玑冷脸看向拦路的妖怪,心中暗叹,也不怪她感知疏漏,实在是它们妖气稀薄得可怜,弱到几乎与黑山的腐气混为一体了,竟让她一时未能辨清,这才被堵在此处。
眼看着几只小妖步步逼近,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她出手,腕间混天绫却忽的冲了出来,烈焰般的红影裹着怒意从空中席卷而出。不过瞬息,就将几只小妖缠得结结实实,又见它猛然发力,将那坨脏东西“嗖”地甩向谷外深涧内,连声惨叫都未传来,便结束了一切。
哦~好宝贝好宝贝!如果不是此刻身处险地,还真想给它鼓鼓掌。
只是这性子,倒和它主人一样暴烈,不愧是哪吒的法宝。
混天绫重新缠回了腕间,璇玑看着它忍不住弯了弯唇,一人一绫继续顺着土地的气息往深处赶。
待快到山腹西侧时,前方忽然传来粗嘎的取笑声:“没了仙职的老废物,还敢躲在这儿,不如把骨头拆了给大家伙磨牙!前些日子算你这老东西好运,趁乱逃过一劫,今儿个可没那么好命了!”
嗯?郸州土地看来就在此处了!她脚步顿住,忙隐在一棵歪脖老树后,透过枯藤缝隙朝不远处望去,只见土地蜷在断石旁,仙袍破烂不堪,脸上血污混着尘土,很是狼狈。
面前三个精怪正围着他,一只长着獠牙的豹妖踩住他的脚踝,面生毒疮的鼠怪扯着他的衣领,还有个手持骨鞭的蜈蚣精,正要扬鞭往他身上抽。
三个妖怪看着气势汹汹,换在平时,举手就能收拾了。
但今日是为了救人而来,若大动干戈,必会引起满山精怪围堵,反倒误了正事,眼下看来,只能寻个低调法子出手。
沉思片刻,璇玑轻抚了下腕上的红绫,低声吩咐两句,腕间混天绫立刻会意,尾端抬起,在空中晃了一晃。
唉,真是个好宝贝!可惜不是她的宝贝。心中再叹一声。
只见下一秒,混天绫从她腕间解了下来,轻飘飘地贴着地面朝三妖飞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只手持骨鞭的蜈蚣精。
待它手中骨鞭即将落下时,红绫快如闪电,突然缠上鞭梢,往旁狠狠一拽。
蜈蚣精力道失衡,一鞭子下去竟抽到了豹妖的身上。
“你瞎眼了?!”豹妖吃痛怒吼,踩着土地脚踝的爪子猛地抬起,就要踹向蜈蚣精。
“你个蠢货!没见有……”蜈蚣精又惊又怒,刚要喊出“有红影闪过”,冷不防被身旁的鼠怪撞得一个趔趄。
原来鼠怪见土地要趁机爬走,伸手去抓时,一时不察,被璇玑施了道力打在腿弯处,重心不稳之下,正好撞到了蜈蚣精身上。
这一撞,恰巧又让蜈蚣精迎上豹妖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你个该死行瘟的脏东西!好哇,你们俩竟是一伙的!”蜈蚣精顿时被踢得一阵头晕目眩的,它捂着腹部,瞪着二妖破口大骂,“合起伙来戏耍老娘?看我不撕了你们!”说着便挥起骨鞭,竟先与二妖缠斗起来。
璇玑藏在树后看得清楚,趁三妖内讧乱作一团,混天绫倏地化回本相,如游龙般从一侧窜出。
它先缠上挥鞭乱打的蜈蚣精手腕,顺势绕着它的躯干缠了三圈,继而迅速卷向豹妖后腿,将其绊倒在地,最后长尾一甩,勒住鼠怪脖颈,往中间一收。不过瞬息,三只妖怪便被捆得密不透风,肢体扭在一处,只能在红绫中呜呜乱哼。
见状,她这才从树后缓步走出,混天绫懂事地带着三妖往山涧方向拖去,避免惊扰到此地其他精怪。
解决了麻烦,又救回了土地,事不宜迟。待混天绫处理完三妖折返,璇玑直接扶起昏倒在地的土地,凝出祥云托住二人朝着黑山外疾驰而去,片刻便消失在了浓雾之外。
待到了安全地界,她将土地放下,凝出仙力来将他伤势治愈。
那土地缓过气来,颤颤巍巍地就要起身行礼:“小神谢过仙君救命之恩…”
璇玑连忙扶住他,“土地公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是为问询郸州一事,还请土地公同我细细道来。”
土地靠在树上,喘了口气才缓声道:“仙君有所不知,郸州祸事,打半年前就起了头。”
“郸州此前有位老城主,是个正直清廉的,但后来老城主病故,就由其子继位。这新城主本就贪慕虚荣,刚继位没多久就嫌府中用度紧张,想刮些民脂民膏,可上头查得紧,他也不敢明着来,于是整日愁得唉声叹气的。”
“有天夜里,城主做了个梦。梦里突然出现个穿道袍看不清真面的道人,自称‘玄妙真人’。那道人说只要城主将他迎入府内,为他立像,日日供奉,他便能让城主得偿所愿。”
说到此处,土地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理了理思绪,他又接着回忆:
城主一听这话,哪有不答应的?不过几日,就为那真人塑好金身,摆于府中,玄妙真人倒还真来了。
自他来后,城中怪事开始多了起来。或是老人被撞、或是商货被偷、或是丢了银子…城中百姓忍无可忍,结伴去城主府告状,却都被家丁们拦在了府外。
城中顿时闹得人心惶惶。
直到有天夜里,城西的王猎户起早去山中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