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两人倒也过得颇有规律。
晨起便结伴去驱散浊息,待到暮时归来。
但晚间若无事,哪吒总会寻些由头往她住处去,或堵在门前、或候于塘边,一时间扰得璇玑烦不胜烦。
现下,是捧着本绘满符文的古籍,见她欲推门回屋,少年直接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元君且慢,我观此阵偶有不解,总觉得推演似有不通。以火镇离位本是常理,震位属木该助火势,却为何要置寒水玉?我猜是怕离火过烈冲毁阵眼,可翻遍书页也没见注解,如若单是制火,用土挡岂不比水更妥?”
他指尖点着书页上的八卦方位,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狡黠,“我观此书边角常有翻折痕迹,料想元君该是已经通读,不知可否拨冗时间,同我讲解一二?”
问这话时,他眼眸微微弯起,眸中清辉较月华还胜几分,笑得实在是好看,教人不忍拒绝。
璇玑脚步顿住,被他堵在门口,是好气又好笑的。
她又不是不知这朵莲花的本性,本就是天生慧根,寻常阵法推演哪能难住他?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想寻个由头赖在这儿说话罢了。
恰是吃准了她不想相认,又碍于身份不好拒绝。
何必呢…璇玑猜不透哪吒心思,只觉得实在不值得这样为她费心耽搁。
心底暗自叹息一声,到底还是没能狠心拒绝。
她伸手指了指古籍的几处方位,语气淡漠:“此阵名‘离火诛邪阵’,非是单纯以火焚邪。离位主火为攻,震位属木本是助燃,可阵眼藏于巽位,巽为风,风助火势之下,若不借寒水玉的阴寒之气制衡,火性过烈反会引风反噬,烧及阵眼符印。”
说罢,抬眼看向少年,唇角轻挑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我曾闻仙姑夸赞,三太子常年征伐在外,多少复杂阵仗皆能一眼勘破,如今怎会连这术阵都参不透?依我之见,许是近来过于清闲,拿这寻常推演之法来作消遣。不如多添两个时辰清理,也好加快些速度。”
话音方落,便见红衣少年瞬时敛了笑意,眉宇间一副欲言又止、有苦难言的模样。
尽管此后多添了两个时辰,少年还是虽晚必到。
璇玑见他心意坚定,索性每日归来后,早早进屋闭门不出,只盼这样能让他早些歇了心思。
如此行事下,倒也落得清静。
直到这夜。
月华如水,倾泻在院外那棵繁盛的老桃树上,落下一地斑驳的碎玉。
不多时,隔壁书房传来熟悉的关门声。
璇玑一如往常,在屋内静坐片刻后,掐诀设了个屏障,将书房那端同外界隔离开后,这才放心大胆的推门而出。
天可怜见的,她明明是在自家道府,却搞得如此狼狈,都怪哪吒这个混蛋!
心中暗自腹诽一番,璇玑携着问戒往院中潭边径直而去。
平素如若无事,她每日习惯以潭水擦拭问戒,从未间断,直到这几日被哪吒缠得苦不堪言,竟需苦等那朵莲花归屋后,才敢夜出行事。
实在是可恶极了!
狠狠再骂一声。而后她取出素绢铺在掌心,俯身蘸了些潭中清水,准备要擦拭剑身…
说回这边,哪吒老早就等着她了。
只见少年斜斜倚在老树的枝桠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红衣映着月色,混天绫垂在树影间随风轻轻摇晃。
他本在阖目养神,直至听闻下方动静传来,立刻睁眼向下望去,这段时间来,他早已摸清规律,璇玑每夜此时,必会来此擦拭问戒。
亏得他观察细心,不然还真被她给糊弄过去了。
树下,璇玑指下刚触及冰凉的剑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飒飒轻响。
好哇,这厮还懂得守株待兔了!
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无奈的闭了闭眼又睁开,只想当此刻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