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补阿姊之罪,晚辈已立好文契,愿将我族三成商事产业割让,赠予给家主大人。”
“这是文契,盖章即可成效。”
藤野千鹤随后再言的语气温和的同时又更加从容,她冷静地抛出了早已敲定的补偿与筹码。
“除此之外,晚辈自备薄礼,另选了我族品相端良,姿态出众的女子…”
“想再此向家主献上,望能侍奉在家主左右,弥补内宅空悬之缺…”
藤野千鹤的补偿条款清晰,落字笃定,但看似面面俱到,诚意悔过的背后,却是一条条产业权的捆绑,她此番重礼的真实目的,从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已最体面的方式保下两族的情分利益。
用产业权买和平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借礼法与交易的框架,死死框住川上晴政,在他身旁留下眼线。
藤野千鹤所言所语间透露出的城府与算计,远没有芳龄女子的纯粹与稚嫩,反而相比间更像个老道的商人政客,令人胆寒心惊。
川上孝胤在旁冷眼旁观,心底的鄙夷感越涌盛,眼前的女儿家才小小年纪却在权衡弊利中的算计远比其父更盛,心性凉薄到远超这个年龄的孩子。
哼哈--
川上晴政见此不经冷哼嗤笑,他缓缓直起孱弱的身子,扬起惨白如纸的面,垂眸低凝着疊地上的文契,哑声低语道:“不必。”
他未加掩饰的回绝,干净利落地将两族已破损的情分公开于众。
藤野千鹤听此眉眼间微不可察地一顿,瞠着的眼下掠过一丝错愕。
哈哈--
“家主是嫌晚辈的补偿诚意不足吗?晚辈可以当场增添条款,追加产业!”随即她立马用自嘲轻笑找补处境的尴尬“只求能弥合上你我二族的裂痕!”
“无需。”
“鄙人不想听小姐废话,小姐便也不必多费口舌。”川上晴政未给其留余面,出口径直打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
咳-咳咳--
他轻咳了声后,扬起颌侧额,瞳孔滑下,用余光盯着藤野千鹤道:“背义忘恩,荒淫无度,你族女子都尚此污浊不堪,便再不必送往我府,丢人现眼了。”
川上晴政随口毫不留情面的批判,寸寸诛心,顿时间将藤野千鹤逼得羞愤难语。
她纤细的身形不由地打寒,昏沉的瞳渐渐发浑,覆上戾气。瘪着的嘴此时也因愤怒而颤粟扭曲。
但时局难定,终是藤野惠这个叛妇有错在先,为此她哪怕再愤恨,也万不能随意表露于面,必需强咽下火,压至心底。
藤野千鹤努力将紧绷的眉眼垂下,强摆出受恐的表情后,柔声致歉道:“恕晚辈无能,在父兄的掌权下,我族德行实属欠妥,风气污浑。”
“家主大人责罚有理,千鹤无话可辨!”
“唯有再代阿姊与全族,向家主大人赔罪!”
藤野千鹤放下一切骨气扮演的弱者,外表上看温顺卑微,实则内底却早已因憋屈而溃烂扭曲。
“……”
川上晴政不急着回复,任由着死寂耗持了许久后才再冷声出言道:“请小姐回。”
“鄙人从心不想再和藤野家族有任何瓜葛,更不想再看到藤野氏的任何人…”川上晴政的眸色略加深邃黯然,嗓音也冷冽决绝,不带丝毫人温“包括你千鹤小姐。”
“来人,送客。”
话语落定时,两族的情谊便已完全崩溃,再无半点周旋的余地。
藤野千鹤的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顺与谦卑。
她缓缓站起,绷直着脊背俯身鞠躬,后轻声告辞道:“晚辈,告退。”
垂首刹那间,藤野千鹤眸内的余光尽化为了死寂,恨与戾慢慢融进血骨,却不能表露出寸声,不能失态,不能滞涩,更不能将怒气裸露出分毫。
她紧绷着身子,强持着端庄,平静地退出卧房。
“……”
侍从见其告退,也匆忙起身收卷文契,后小跑追上,紧屏着息跟在藤野千鹤身后。
“家主…”
走在廊间时,侍从因见藤野千鹤受辱后变得沉默寡言,怕其郁结于心,便快步凑到了其身侧,出言劝慰道:“家主,今日之事本就难测…不要过于纠结…”
语后,藤野千鹤身子猛然一僵,脚下一顿,侧颌瞥眸看向侍从,上下打量着。
“您这样,属下也很…担心…”侍从见此却仍未察觉出异样,反而说得越发大胆。
他的话,出口是温和的,本意是真挚的,但体恤劝慰的话语,每每沦落到藤野千鹤的耳中都会变成挑衅,变成二次侮辱。
她一直忌惮一切窥探她情绪的人,尤其忌惮别人窥探后“可怜”她的人。
因为旁人的“可怜”不会有任何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只会让她厌恶恶心。
“家主…您…”
见此人蠢得仍不会看眼色,依旧絮絮叨叨个没完。
藤野千鹤也再懒得再给他面子,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措不及防下,侍从被扇得偏头,踉跄半步后跌倒在青石板砖上。
他的半边脸颊瞬息间变得红肿鼓胀,皮上红掌印更是清晰可见。
回神后,他被吓得浑身打怵,但他不敢迟疑,便立马调整好跪姿,伏身垂头死抵着地砖,再不敢多言半句。
“记住了。”
清风拂过她和服的衣角,立于阴翳下的身形纤细矮小,气场却阴寒地让人喘不过气。
“予不喜欢长舌者。”
藤野千鹤随后收手,动作轻缓优雅,仿若刚刚只是在拂尘般轻巧。
“予之辱,不是尔等能够置喙的。”
她垂眸瞥凝着地上的侍从,冷言警告道:“予今日放你,汝若再多言,小心汝的舌头。”
训诫过后,她又一次将戾气咽下,待神色平和稳后,才再漠然转身离去。
踏出川上府朱门后,才要登车落座,一名在府外待命已久的随行手下便快步上前,挡住车门躬身凑到她耳旁,沉声禀报道:“家主,方已查实,叛妇并未带着小少主藏匿于东瀛本土。”
“那她在哪?”藤野千鹤斜眸瞥视去。
“叛妇被人贩卖出境,现落于松江一富商手中做妾。”
闻言,藤野千鹤一愣,后眼睫不由得一颤,嘴角渐渐扬起,嗤笑出声道:“放着正妻不做,跑去做妾?”
手下冷声回复道:“是的。”
“哈哈…予的好阿姊啊”
“予真得好好去探望一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