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麦在百花颜招呼完最后一个客人,才小心翼翼的把等在一旁的“四喜”带上了二楼库房。
“皎皎,你怎么样?这段日子在宫里住的还习不习惯?”
姚映梧紧紧抱住肖遥整个人泪如雨下,她每日都数着姜燃姑娘留下的最后期限,可裴虑衡把皇宫围得如铁桶一般,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告诉肖遥这个消息。幸得昨夜裴虑衡不满肖遥烹的茶把她打发出来,才让肖遥有机会从御前离开到梨棠苑等木樨送信来。
高琢看到这场面也不免伤怀一番,当年几人相聚只为查明童谣案真相,如今再想来,竟觉已是物是人非。
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珠,从食盒里拿出红豆阿姐交代他要熬的药放到桌上试了试温度。做完这些,看两人还哭得肝肠寸断,他才哽咽着安慰道:“你们两个都别伤心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肖遥,这个是姜燃姑娘特意交代给你开的固本培元的药,虽不解毒,但喝了身体能舒服一点。”
姚映梧记起让肖遥喝药的事,她从肖遥怀中抬起头胡乱摸了两把眼泪,“对,皎皎。别的事都不能重要,先喝药才是正事。”
她边说边揉搓着肖遥冰凉的双手给她捂热,肖遥拍拍她的手背,问道:“怎么不见四喜?他去哪了?”
一旁正感动的谷麦答道:“小姐待在百花颜太久,我二哥哥怕陛下那察觉不对,便和我三哥哥一起把长兄送进宫了。”
没见到四喜亲自跟他道谢肖遥总觉得有些遗憾,高琢看到肖遥一副失落的模样将药递给她,宽慰道:“我和阿缘已经替你谢过四喜了,他说只要肖遥将军安好他就算肝脑涂地也值了。”
肖遥听后又是一阵落泪,幸好在御前的日子她没漏什么破绽不会牵连到四喜。不然,她真的要后悔终生。想到最不好的后果,肖遥一口气没喘匀又猛烈咳了起来。
姚映梧赶紧从高琢手里接过药,喂给肖遥喝下。
谷麦叫来修缮屋顶的工匠来了,她嘟囔了一句要放夹子抓住这个老上她家屋顶的贼后便赶紧下楼去监工了,只留几人在楼上商讨以后该怎么做。
喝下药,肖遥的气息稳了很多,她抚着不再心慌的胸口面露愁色,“阿缘,你还记得初见时我问过你的衣裳的事吗?”
姚映梧点点头,“我们还去柳记绸缎庄查了。他们家的小二说最近他家的第一绣娘生孩子了,暂时不在铺子里绣衣裳,让我们过段时间再去。”
肖遥嘱咐道:“裴虑衡给我看的嫁衣就是出自水兰阁绣娘之手,水兰阁又和独春有关联,独春又跟童谣案脱不了联系,阿缘此事非同寻常,咱们一定要当心再当心。”
独春的手段,在毫州城高琢已经见识过了。他道:“放心吧肖遥,这件事交给我和阿缘就好。你安心养伤,千万不可忧思过度加快毒发,我和阿缘会谨慎行事的。”
肖遥还想再说什么,被眼疾手快的姚映梧堵住了嘴。她把肖遥放倒在床上,道:“喝过药还是要睡上一觉才见效的快,我和高琢守在外面,皎皎你快睡吧。”
不容肖遥再说,姚映梧便赶紧拉着高琢出门了。肖遥只得哀怨一声,认命的睡着了。
雪后,崇州的草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雪原。牧谨饰要早起去给拓跋媞的乌骓马喂干草,顺便再刷洗马厩。拓跋媞今日高兴,也难得的一大早起床,与他一起去了马厩。
马厩漏风,牧谨饰裹紧身上的粗麻衣搓搓冻僵的手,麻利的拿起地上触之如冰的铁叉给乌骓吃空的石槽里填上满满一大捆干草。
天寒地冻,牧谨饰干起活来都慢了许多。拓跋媞趴在一旁的草垛上看着他冻红的双手道:“我给你打的野兔皮你怎么不用,那两块毛厚实,做手衣刚好,你们大邺人冬日不都带这个吗?”
听到拓跋媞提起大邺,牧谨饰心绪杂乱的垂下头,如今他在闼鞑只是一个身穿短褐麻布的奴隶,怎还配听到大邺。
他掩下眼里的失落,道:“公主送的野兔皮珍贵,我常干粗活,拿来做手衣可惜了。我想等回了应州后找人帮我做成胡帽,能带许多日子。”
拓跋媞笑道:“野兔皮有什么珍贵的,你缺什么就开口问我要,我再拿给你。等开春围猎,我给你再猎一块雪狐皮。”
牧谨饰僵硬的笑了笑,来到闼鞑只有拓跋媞一个人对他好,处处护着他让他不至于成为被闼鞑人随意杀掉的奴役。可也是拓跋媞,才让他从大邺牧家唯一的皇孙变成了阶下囚。
拓跋媞没注意到牧谨饰脸上变了三变的脸,自顾自说道:“你跟我提过把部分牧场改成良田,过几年再交替放牧的办法我告诉父汗了,他说这是个好法子,还夸我呢。牧谨饰,等我打败拓跋冽拿下夺取鄢云十州的元帅之位我就封你做我的军师,以后你就不用再干这些粗活听人使唤了。”
牧谨饰听后没吭声添草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上的铁叉都挥舞出了残影。拓跋媞看到他闷头干活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他脸色不对。
她担忧的走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嗯,有些烫。
她关心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马厩干活穿这么少怎么能不生病呢,今日别做事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件羊皮袍子来,你穿上回屋好好睡一觉。谁要是敢抽你鞭子,你就说是我让的。”
拓跋媞跑去拿衣服,牧谨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让我去攻打大邺?拓跋媞,你真的拿我当闼鞑人了吗?给我希望,却又亲手送我到应州当奴隶。你还不如像他们一样欺侮我,至少我就不会再如此痛苦了。
再睁眼时,牧谨饰被眼前带帷帽的人吓了一跳。
姜燃缓缓摘下帷帽,笑道:“小皇孙,您想跟我一起回大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