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完,姚映梧拉着高琢起身准备离开,高琢的目光这才从弓上移到了姜燃的脸上。
见高琢还愣在原地,姚映梧又轻轻拉了高琢一下提醒他。可他始终没有动,姚映梧这才发现了高琢的不对劲。她低头疑惑的看向高琢时,却瞥见了他泪光涟涟的双眼。
高琢眨着眼睛,把眼泪忍了回去,他哽咽着开口问道:“那姜……姜燃姑娘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高琢殷切期盼的目光看得姜燃手足无措,她偏过头去,淡淡道:“没了,就那些话,姚姑娘记得就好了。”
高琢不死心的追问道:“真的没了吗?姜姑娘你……今夜是上元节,姜姑娘是要和家人一起过吗?”
这么多年来高琢还是一样,要么不说话,一说起话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姜燃不耐烦的拿起弓扭头便走,“两位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赶紧离开,我今夜剩下的时间自然是要和家人一起过节的,而不是站在这和你们两个浪费时间。”
她一会还得带着肖北休回家吃舅母和舅舅做的家宴,吃完还得早早把他送回来,省的忆欢又突发奇想的来这找肖北休。
高琢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红着眼眶僵笑着开口道:“是高琢唐突了,今夜我就借圆月祝姑娘岁福绵长,与家人,团圆美满。”
说完话,高琢便低着头拉着姚映梧跑出来院子。
其实他根本没资格伤心,整件事都是他的错。
若是他没顺从忆欢的心意带她去他以前走丢的山洞,没有和她一起把火莲花当成普通的花带回家,嫂嫂和红豆阿姐就不会为替他们解毒而中毒受伤。铃泷阿姐也不用冒着危险,从闼鞑和大邺大军围堵中替他们采药解毒而受伤。兄长就不会失去理智,误会红豆阿姐为救身负重伤的铃泷阿姐而忽视嫂嫂。
他若是没中毒,他就能帮嫂嫂带村民们下山,嫂嫂就不会服过红豆阿姐给的解药后,又因力竭而毒发身亡。
这一切都怪他,他是始作俑者。
忆欢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可他为什么他那么没用,经不住几句话就心软带她去山洞玩。明知铃泷阿姐说过里面危险,可他还是带忆欢去了。
跑到马车时,高琢整个人都已然崩溃,泪流不止。
姚映梧在姜燃姑娘去拿弓时,不经意看到了弓上刻的相思豆时她就明白了高琢如此失控的原因。
但她答应过姜燃姑娘不能说,而且高家发生的肯定是大事,才让他们亲人间反目成仇。
与在乎的家人背道而驰,被亲近的人伤害的痛,姚映梧如今倒是能懂上高琢和姜燃几分。可对于姜燃姑娘身份的事,她只能装作无知。
姚映梧安抚的拍着高琢的背,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安慰他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已经躲不掉改不了了。以后怎么样只能看造化了,想强求是求不来的。”
高琢没说话,只是脆弱的将头靠在了姚映梧的肩上。
等冷风吹透了两人的衣衫,高琢才闷闷不乐的回道:“阿缘,我都明白的,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姚映梧低低的轻笑一声,“高琢,别自责了。今夜其实我也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但我转念一想,造成这一切的明明不止是我们,可内疚悔恨的只有我们。”
听了阿缘的话,高琢迷茫的抬起头来。姚映梧用指腹轻柔的替高琢擦掉残余的泪珠,“高琢,我们没办法重来一次,能做的只有让受到伤害的人尽量好过起来,让她们别再痛苦里越陷越深,让她们的日子也能像我们一样重新开始。”
有了姚映梧的安慰,高琢也释怀的笑了起来,他重重的点点头。阿缘说的对,既然红豆阿姐不想再回这个给她痛苦的高家,那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她现在很幸福,已经找到对她更好,比他们更爱她的家人了。红豆阿姐如今过的是最好的日子,他很为她高兴。
入春时节,本应万物欣欣向荣的崇州突然大雪纷飞,地上白茫茫一片了无生机。
拓跋冽坐在营帐里摆弄着手上的兔子灯,图库丹正给他脸上难以忽视的巴掌印揉着药油。
图库丹看着这瓶又快要见底的药油,语重心长的劝道:“二王子您这是何苦呢?您和王妃的大婚之夜她把您赶出来就算了,可如今她都跟您成婚这么久了,她还一直不让您回房住就太过分了吧。况且,只要她稍有不顺她就打您出气,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啊。”
图库丹将最后一点药油倒在手上往拓跋冽的脸上用力揉搓着,“您可是闼鞑金尊玉贵的二王子,是闼鞑赫赫有名的勇士。外面不知多少闼鞑姑娘都想嫁您呢,她还如此不知好歹。要我说,您干脆再娶一个闼鞑的王妃好好杀杀她的锐气。”
啪——
手上这根竹子又折断了。
拓跋冽看着原本是该上元节送出去的兔子灯暗暗叹气,大邺人这种精巧的东西他真是整不来。
“这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雁儿她毕竟是我强娶来的,对我有脾气也正常。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她早晚会对本王消气的。”
装好最后一根竹子,拓跋冽确认兔子灯完美无缺,他高兴的将它递给图库丹,道:“交给王妃,告诉她我最近不回王府睡了,叫她安心休息。”
“是二王……啊?您不回王府住了?”
图库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盯着自己主子反常的模样一脸不敢置信。
拓跋冽指了指脸上的巴掌印,“明日拓跋媞要带着她那个汉人奴隶来崇州,我这样要她看到,万一她回王宫跟父汗告雁儿的状怎么办。再说了,此事传扬出去,本王的面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