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向苏念解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宿命”和“瞩目”的恐惧。那种恐惧,混杂着现世的流言,形成了一种更强大的、让她想要逃离的合力。
一天傍晚,陆时序终于在文学院宿舍楼下等到了晚归的叶知秋。她抱着几本书,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知秋。”他出声叫住她。
叶知秋身体一颤,抬起头,看到站在路灯下的陆时序。他穿着深色的大衣,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担忧。
“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叶知秋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逃避。“我……我还有点作业没做完……”她找着拙劣的借口,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就几分钟。”陆时序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的直接,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叶知秋勉强维持的平静。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压力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在害怕什么?我害怕那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议论!害怕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害怕我们之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她们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度!害怕……害怕因为我,连你也要承受这些!”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时序,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喜欢你,安安静静地和你在一起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我们要被放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评判?我……我受不了了……”
她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小兽。
陆时序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清晰的痛楚。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猛地躲开。
“别……”叶知秋慌乱地擦着眼泪,声音破碎,“别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也许……也许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对彼此都好……”
她说出了那个最伤人也最伤己的提议。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绝望和心痛。
陆时序的手僵在半空,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受伤的神色。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打算……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我们之间的一切?放弃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叶知秋的心上。
叶知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弃他?她怎么舍得?可是不放弃,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那如影随形的、对宿命的恐惧?
看着她痛苦而迷茫的眼神,陆时序最终缓缓收回了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理解。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不会逼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叶知秋心碎——有关切,有心痛,有无奈,更有一种她无法承载的沉重。
“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比平时略显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叶知秋独自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冰冷。她看着空荡荡的路口,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茫然。
她又一次,因为害怕而退缩了。而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退缩时,带给他的伤害。
心生逃避的知秋,亲手将那个试图温暖她、保护她的人推开,独自蜷缩回冰冷的壳里,却发现自己早已无法适应壳内的黑暗与孤寂。
流言的压力与内心的恐惧交织成的网,将她牢牢缚住,也让她与近在咫尺的温暖,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一次,她还能找到勇气,冲破这自设的牢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