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次深入而默契的研究之后,叶知秋与陆时序之间的关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暖而活泼的泉流。
那些沉重的前世谜团依然存在,但它们不再是被刻意回避或恐惧的阴影,而是化为了背景音,衬托得今生的每一次相处都格外珍贵与鲜活。
他们的交流不再局限于课题、梦境或是那些心照不宣的深刻话题,开始自然而然地向着更私人、更生活化的领域蔓延。
周六下午,天气晴好,虽然冬日风寒,但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带来几分虚假的暖意。
他们没有再约在图书馆,而是去了学校附近一家以安静和手工甜品闻名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格纹桌布,在空气中舞动着细小的尘埃。
叶知秋点了一杯热可可,上面堆着蓬松的奶油。陆时序则要了美式咖啡。舒缓的轻音乐在室内流淌,营造出慵懒而惬意的氛围。
起初,他们还在讨论昨天查到的一条关于宋代某位词人听琴于竹林的逸闻。但不知怎的,话题渐渐偏离了学术的轨道。
“说到竹林,”陆时序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目光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我小时候,我们家老房子后面就有一小片竹林。那时候没什么玩具,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用我爷爷木工房里废弃的边角料,对着竹林的样子,搭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叶知秋双手捧着温热的热可可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搭建筑?那么小的时候?”
“嗯,”陆时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男孩气的腼腆,“可能天生就对结构和空间敏感吧。用木片搭亭子,用竹签做桥梁,虽然歪歪扭扭,一碰就倒,但我自己能对着它们琢磨一下午。我爸妈都说我像个闷葫芦,不如邻居家孩子活泼。”
他描述的画面,让叶知秋忍不住想象出一个缩小版的、神情专注的陆时序,蹲在竹林边,小心翼翼摆弄着小木片的场景。这与现在这个沉稳睿智、在建筑领域初露锋芒的学长形象重叠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可爱感。
“那也很棒啊,”叶知秋眼睛弯弯的,“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坚持下去。”她顿了顿,像是被他的分享鼓励了,也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好像就比较安静。最喜欢的事情,是夏天的时候,在外婆家那棵老银杏树下看书。”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陷入了温暖的回忆里:“那棵树很大,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下特别凉快。外婆会在树下铺一张旧席子,我就躺在上面,看各种各样的童话书和连环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可能会落几片小小的、绿色的银杏叶子。”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前衣物下那枚古老书签的轮廓。“这枚书签……就是外婆在那棵树下给我的。她说,这叶子是从树上落下来,正好掉在她刚晾晒的旧书里,就被她顺手压平做成了书签。她还说,这叶子跟我有缘,上面的纹路都长得像个小心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对外人说起书签的来历,说起那个关于“小心心”的童年记忆。她没有提及外婆后来那些关于“缘分见证”的深意,只保留了最单纯美好的部分。
陆时序专注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着柔光的侧脸上,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叶知秋,躺在银杏树下看书的模样。风吹叶动,光影斑驳,那个画面一定很美。而关于书签上心形叶脉的来历,更是让他心中一动。原来,那个独特的印记,从那么早开始,就伴随着她了。
“看来,你和银杏的缘分,真的是从小就注定了。”他温和地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是啊,”叶知秋也笑了,带着点怀念,“所以开学典礼那天,你帮我捡起它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生怕弄坏了。”
提起初遇,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共同拥有着珍贵记忆的亲密感油然而生。
“那你呢?”叶知秋好奇地问,“除了搭小房子,你小时候还有什么其他……不那么‘闷葫芦’的爱好吗?比如,看什么动画片?或者,有没有做过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情?”她很难想象陆时序这样沉稳的人,童年会有多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