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先别唱……”
柳芝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拉住季闻峥衣角。
前面的人被她这么一拉,也懵了——不是,我也没唱得这么难听吧?
刚看完鬼火后两人急匆匆就往回赶,刚低头看了眼表,这会正好十二点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烧纸钱大姨的身影早就在身后影影绰绰,不眯着眼睛仔细瞧压根辨不清轮廓,就是这样的长距离。
回程枯燥又无聊,不知是谁先提议唱歌壮胆,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轮流哼唱;
季闻峥刚开口哼哼柳芝就后悔了:都忘了这家伙唱歌走调得厉害,就算真的有什么狐仙鬼怪,听到这样的歌声怕不是要被吓得绕路走……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骤然掠过催得林间绿叶沙沙作响,头顶夜空里圆月如盘静静悬在天际,乌云悄然从四面八方拢来,不消一会就遮住了一半月光;
玉盘被挡住大部分光亮后,周遭万物都透着诡异的沉寂,仿佛在预示着,有不祥之事即将降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柳芝压低声音问。
季闻峥被她这么一下还真以为闹鬼了,可等了好一阵仍旧无事发生,只好转过去准备劝某人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能是污染少的缘故,乡间夜色本来就澄澈,给衬得月光格外清亮,所以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懒得开手电照明,就这么借着月光走在路上哼哼;
结果他扭头的时候恰巧柳芝开了手电,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被吓了一大跳:不知何时,两人脸上都抹了几道黑印子,乍一看活像两只大花猫。
愣神之际,一阵幽幽袅袅的诡异女高音缓缓飘来,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又忽远忽近,叫人听不清词。
“这唱得什么这么难听……”季闻峥嘴上这么编排,但脚却是不听话地抖着。
柳芝慌忙环顾四周,心想说你也唱得不咋样,竟然还好意思贬人家女鬼的歌声?
大路两旁一处的林子另一处则是空地,唯有不远处的假狐仙庙能“藏”鬼,仔细一听,歌声好像真的是从那里头传出来的;
这个判断让柳芝忍不住后背直冒汗,手脚冰凉怔在原地不敢动弹,小心脏噗通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季闻峥也循声望去,白天路过的时候还觉得庙前的小土包平平无奇,这会看起来那月光笼罩下的假狐仙庙,孤寂阴森得像一座孤零零的荒坟,中央模模糊糊竖起的一块大轮廓隔远望去竟酷似墓碑。
“诶?白天看的时候有这个石碑吗,喂……”柳芝饶是胆大也没想过要来这种地方大冒险。
“不知道?”季闻峥也跟着心神紧绷,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天上乌云越积越多,陡然间一声惊雷炸响打破了两人最后的心理防线,随即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空;
电光刹那照亮断墙半截,墙上赫然绘着几只狐狸壁画,只只缺腿少脚中央却是一个扭曲的白狐头,那双狐眼赤红如血煞是骇人。
“鬼啊——”
二人吓得失声尖叫,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争前恐后就往前狂奔去,转瞬之间,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整整下了一夜没歇。
后山头这边早年因为农庄的开发被伐去大片林木,那时候的人们都光顾着挣钱没什么环保意识,树木缺失的地方一直无人补种;
山坡经年雨水冲刷,本就早已水土流失土质松散,今夜遇上这场罕见大雨,整面山土更是被泡得绵软稀烂。
柳芝最后是枕着窗外呜咽风声入睡,脑子里满是农庄大姨烧纸钱飘鬼火的场景,再加上外头电闪雷鸣,即使是在梦中也是睡得不太安生。
到了后半夜雨势丝毫未减,猎人小屋靠着的一处山壁泥土顺着坡体簌簌往下滑落,好巧不巧这时半山腰的一块巨石被雨水冲得松动,顺着山坡滚落,轰然一声砸进土豆田里。
两人所在的小屋没有受到牵连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可怜了那工作人员们辛勤开垦的土豆田被当场砸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底下好似别有洞天,若是往里探去隐隐往外透着阵阵阴冷阴风。
次日清早。
由于昨日的拉练过于劳累,柳芝罕见地睡了个大懒觉,就连一向自律热爱晨跑的季闻峥也是遭不住闭着眼接连盖了四个闹钟;
在响到第五个闹钟的时候,柳芝才恋恋不舍地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
昨晚的雨下得好不尽兴,从窗缝里吹来阵阵凉风还带着雨水冲刷尘土的独特气味,想必是林间树叶都被狂风骤雨打落,落了厚厚一地。
柳芝迫不及待掀开窗户,想去嗅一嗅雨后清晨的空气,刚撑开窗沿就被山间一片狼藉给唬住——
远山蒙着一层湿蒙蒙的雾气,山峦轮廓沉郁朦胧,山腰处可见大片山体滑坡的痕迹,泥痕顺着坡势蜿蜒而下;
稍近些,矮山上林间草木东倒西歪,枝头零落稀疏;
空气里混着泥土湿草与腐叶的腥湿气,山风掠过,带着雨后清寒,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风雨过后的满目萧索。
好在昨晚跑回来的时候特意把老方头借的那辆二八大杠挪进了屋里,才算躲过一劫,不然就它那老旧车架,根本扛不住这番风雨折腾。
看了半天她可算瞧出什么不对劲了:咦,好端端的土豆田怎么落了一块大陨石?!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来的比两人醒来稍晚一些,仍旧是开着辆三蹦子进山,一夜暴雨路上落了不少碎石,晃得让好几个身子弱的都纷纷开启了呕吐模式;
来到山路尽头,刚架起摄像机一抬头望见昨夜暴雨冲出来的山体滑坡痕迹,全员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连连感慨二人实在是命大。
说完敲开空无一人的猎人小屋,才听到远处柳芝招呼众人过去的招呼声。
“快过来拍这个!”柳芝站在田埂上挥手,似乎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等大家伙架着摄像机过去一看都傻眼了,土豆田上被砸了块巨石,顿时个个心疼不已,免不了一阵唉声叹气;
一边惋惜辛辛苦苦开垦打理的田地,一夜之间全毁,一边又好奇说砸出来的大洞怕不是另有玄机,怎么就正好在另外一只狐狸眼上呢?
大石头底下,那洞口黑黢黢张着,像一张蛰伏在田地里的幽暗巨口,深不见底;
阵阵阴冷刺骨的阴风从洞内丝丝缕缕往外涌,裹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土腥气,往人骨子里钻,任谁站在边上都莫名浑身发寒。
柳芝兴致勃勃地指着洞口向摄像头介绍,把昨晚梦到的一道金光连同雷声大作的场景接在一起,花言巧语一番说得煞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