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塔尔来的神药银朱雪若是要去南方地区,一般都会先运输到锦桑,所以,即使已经得到了圣旨,温盛宜也依旧在锦桑又待了几天。
而等到接下来的一波解药到了锦桑,温盛宜一刻也等不及,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带着人出发了。
与她同行的人都是白重清亲自挑选的,看到队伍里的鱼语练时,她还是有一点小惊讶的。
毕竟虽说形势所迫,平日里向往自由的江湖人士们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无数个战场,但是据她所知,鱼语练是北宁人,且还有亲人在世,她以为这个人早就回家了。
不过她的惊讶一点都没有显露在脸上,和鱼语练之间也只有一个似有若无的对视。
鱼语练都不知道温盛宜有没有看到他的那种。
就在他们的队伍要启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叫停了温盛宜的动作。
她回头,竟看到沈空青正向她奔来。
她如今不该在神医谷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古燕了?
“我……我跟你一起去古燕南境。”没有提前说,沈空青生怕温盛宜干脆利落地走了,这一路都是跑过来的,“我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你们走的这么快。”
温盛宜快走两步上前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脸上露出来开心的笑:“你能来确实让我挺惊喜的。”
除却裴雪时,他们当初同行的那些人都有快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了,所以即使方才只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如今的状态依旧不好,她也还是开心。
怕耽搁赶路,沈空青没再多说什么,和她带的几位神医谷的医师并入了运输的队伍里,众人便从锦桑城出发了。
一路向南,温盛宜一直在观察沈空青的状态,她发现这个人的眼里没有了从前在九浔城时经久不散的迷茫,但多了些……
多了些什么呢?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时,她的脑海便有答案呼之欲出。可答案之上又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让她无法将那东西看真切。
可她又应当确实是知道那是什么的。
于是,某一日在林间休息时,她把沈空青叫到了背人的地方。
沈空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跟在了她身后。
转头看着沈空青充满了信任的灰蒙蒙的双眼,温盛宜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发问。
“阿蓝,你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吗?”她斟酌着用词,“之前在九浔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如今一年快要过去了,我能看到,你的眼睛里还有当时的那些东西。”
迷惘,挣扎,困惑,悲哀,甚至……
还有她不愿相信的、看到她和裴雪时在一起时一闪而过的刺痛。
沈空青呼吸一滞,面色也僵了僵。
她在情绪的感知上有些迟钝,但就是她这样的人,都能感觉到当初在九浔城,其实许多人都在关心、担忧她,只是当时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伤心,所以对于他们的关心也给不出回馈,这事也就随着他们一行人的分开没有了结果。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温盛宜依旧能够记得她的状态……
她的眼眶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水雾。
温盛宜看到她哭了,一时手足无措。
“怎……怎么了这是?”她手忙脚乱地给沈空青擦着眼泪,“你如果想起那些事情还会难过的话,就不要说了,我——”
“我喜欢张砚。”
温盛宜的手顿住了,只觉自己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嗡的一声,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沈空青喜欢张砚?!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沈空青痛苦挣扎的表情,她嘴唇翕张,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可以肯定直到他们一行人到了九浔城,沈空青还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心意。所以说,当她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时,那个人却已经……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沈空青失神地盯着虚空处看,“和他说话时我是开心的,他送我发簪时我是开心的,他关心我时我是开心的,他……他死时,我也伤心得快要死掉了。”
温盛宜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从前她和萧问冉都觉得沈空青的迟钝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迟钝的话,对于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恶意和诸如恐惧、害怕的情绪,她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她们觉得,这份迟钝会保护沈空青。
但她们没想到,这份迟钝让她就连爱一个人,都是懵懂的。
沈空青又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温盛宜瞬间如坠冰窖。
沈空青眼尾弯了弯:“其实他估计也不知道,我是能记得我们初遇的那天的。不是神医谷的初遇,而是更早在伊塔尔的初遇。那时我只觉得他和我之前见过的人好像都不一样,所以即使只是很短的相处,他的面容也已经印在了我的心里。”
温盛宜的嘴唇微动,可安慰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言语无法表达情感,她似乎只能埋怨命运不公了。
为什么偏偏沈空青是在张砚走后才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心意?为什么张砚连爱人的心意都未知就早早离世?
“我们的爱来得太迟了。”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变红,沈空青无措地转过身去不愿让温盛宜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模样,“迟到我们已阴阳两隔,我才彻底明白。”
***
天祁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