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想要的结果，江驰去卫生间洗完手后再回去。

回去后苏云山已经拿好了药，他看似随意地闲扯上几句，其最终目的还是想要触及苏云山的心事。

常常，江驰认为，人的心事是需要表达出来的，无论是通过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还是其他的方式，比如写歌，比如写日记，若一直深藏在心底，那么心事就会闷在底下发酵、发臭，散发出一种乌黑的气把人包裹，于是人也变得腐臭。

可是苏云山从来不通过表情流露，从来不写日记，也很少谈及自己，就算是写歌，苏云山也写得非常非常少，甚至江驰怀疑，苏云山或许只和他谈过自己。苏云山总是不把心事晾出来晒一晒太阳。

不晒太阳，晒月亮也没关系。

又是一个夜晚，肌肤贴着肌肤，耳畔中无线被放大的是彼此的声音。

“江驰。”

“嗯？”

“……”

良久，苏云山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江驰刚要怀疑刚刚听见的话是不是幻觉，手就被苏云山握住了，握得很紧，很紧。

“我怕，到时候会见到他……还有，我提交的那些证据，会被所有人看到。”

江驰用他的另一只手覆盖住苏云山的手，轻轻抚摸，耳语：“没关系，你就低着头，如果你不想出庭也没关系。”

“可是我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情该要有一个了结了。”

“嗯，”江驰问，“你有问过律师么？他怎么说？”

沉默片刻，苏云山说：“我问过，他说涉及隐私的可以争取不当庭展示。可是我总在想，万一呢，万一觉得这样的证据很关键，必须要当庭展示呢？毕竟我只有这些证据了……”

苏云山接着说，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这些天我经常做梦梦到在法庭上，那些证据全被放出来，有时候是我提交的那些，有时候是当时的录像，所有人，几百上千双眼睛盯着，我被……怎么样，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江驰想起有几个晚上，苏云山睡着睡着会突然惊醒，大口喘气，喘气声大到把他叫醒，他问苏云山怎么了，苏云山的神智却像出走般，对所有反应都毫不知情，只一个劲地犹如魔怔般急促地喘息。

江驰握紧了苏云山的手。

“你也说了那是梦，梦总是和现实相反的，不用担心，”顿了顿，江驰问，“你希望我陪你去么？”

苏云山没有说话。

江驰也不着急。

许久，苏云山说：“好。”

“睡吧，我会魔法，”江驰咕噜咕噜吐泡泡一样念出一段听不清的话，“我给你施了魔法，你今晚不会做梦了。”

江驰给苏云山轻轻唱他从小听到大的摇篮曲，手拍着苏云山的背。

朦胧的乌暗中，苏云山成了十五岁的少年，再唱一唱，拍一拍，苏云山在他眼中的年龄愈来愈小，十岁、五岁、不满周岁。

如果可以，江驰真的好希望能有一台时光机，带着他穿梭时间，陪伴苏云山长大，规避掉所有不好的经历，再告诉苏云山，你不必要成为任何人眼中的样子，不需要用冷漠来抵挡伤害，你值得所有人的喜爱和细心对待。

清晨，江驰早起练声，苏云山虽然不练声，却也还是会陪着他早起，一起到小广场，再一起吃早饭。

“江魔法师，”苏云山说，“你真的会魔法。”

“你没有做梦？”

“嗯，我睡得很好。”

好消息开启新的一天，一整天，江驰心情都美滋滋的。

直到下班前收到一条消息。

没有备注，可是这个号码，他化成灰都认得。

江驰关掉手机和流量，插上耳机听本地缓存的音乐。

到家时连上WiFi，消息和未接来电一并噔噔噔地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