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好好准备锈潮签约的事宜,星期六的时候他们没有再聚在闻听那间小小的,由卧室改的排练室里,而是专门约了录音室。
明明上周分别时还是不欢而散,陆酒臭着张脸,恨不得借此机会抒发出全部的不愉快和那些深藏的恼怒,如今再见面,倒再次变得神清气爽。
难道是因为这个机会给陆酒带来了希望么?左思右想,江驰只能想出这样的结论。
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万万不可放弃。
于是排练时,江驰几乎用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苏云山在家里天天听他弹,虽然也能听出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此时却比这一周以来的每一次都更要认真。
排练时陆酒的表现很好,每一个鼓点,每一下敲击的力度都恰到好处,甚至要比从前更好。
江驰看见陆酒大汗淋漓的脸,想要说干得不错,却始终拉不下这个脸。
苏云山收起贝斯,从包里拿出水,一人发了一瓶,说:“弹得很好。”
轮到江驰时,苏云山说:“弹得唱得都要更好了,真棒。”
江驰哼哼两声,心情一好便忘了刚才始终放不下的面子,走到陆酒身边,说:“没想到竟然打得更好了。”
“那还用说?”
排练一直到很晚才回去,江驰累的不行,但还是坚持要再练习,于是第二天中午醒来时怨气比鬼都要重,顶着两个黑眼圈没来得及发作,先闻到一股香味。
苏云山把打包来的饭盒打开,福至心灵般回头看江驰,见他睡醒,微微笑了:“醒了就起来吃饭吧。这一个周你辛苦了,我特意买了点好吃的。”
江驰伸长鼻子嗅闻,走到桌前,桌上的饭菜都是他一向喜欢吃且重口的。江驰连吃了一个周清汤寡水的饭菜,吃到感觉要出家,还和苏云山打趣过,你难道想把你老公送去当和尚么。
江驰狼吞虎咽。
苏云山无奈:“你慢点吃,不急。”
江驰把饭盒拿低,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来。
苏云山叹了口气:“别急啊,以后又不是没有。”
江驰吃完最后一口,饭还没完全吞进去就问:“那下一顿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有么!”
“下周六回来,我请你去饭店吃,想吃什么你挑。”
江驰一会喜一会悲,脸上的天气比多变的夏天变得还要快。苏云山再一次叹气,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老师?逃离高中老师的下一步是成为江驰的幼儿园老师么?
即便年初随着江驰回老家时已经听过足够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苏云山还是忍不住想问:“你幼儿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江驰有些茫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但还是乖乖作答:“我记住的也不多,当时都跟你说了——再说了,我妈那天应该跟你讲过吧?她说的肯定比我记的要全。”
江驰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他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总是捣蛋,还丢脸,让他不愿意承认是他,可是如果是苏云山呢?苏云山的小时候也会像他一样顽皮么?会不会在背后偷偷使坏,仗着老实听话的外表和给人的印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那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唔。”苏云山想了想,哪怕是幼儿园的年纪,他的生活也同样无趣,在家里提前学习认字、加减法、简单的英语,好像学习已经成为他的全部,不过再仔细想想,到了幼儿园老师不会像他爸妈那样管他,他就常常坐在角落睡大觉了。
听完,江驰说:“你可以啊苏云山,人家都是到初高中了才上课睡觉,你倒好,幼儿园就开始睡。”
“遥遥领先,懂不懂?”苏云山其实有些说不上来的小得意,还想要继续分享这样所谓的“遥遥领先”,定的闹钟忽然响起,苏云山关掉闹钟,心里一急,“快!收东西!复查要迟到了!”
苏云山呼吸加快,这样的情况下,江驰可不敢让苏云山来开车。
苏云山坐在副驾驶,仍旧不停地催促江驰:“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江驰敷衍地“嗯嗯嗯”,让苏云山别急,不着痕迹地加速,好在最终赶着时间到了医院。
复查结果除了焦虑稍有加重,其他一如往常,苏云山熟门熟路去药房拿药,跟江驰说:“没事,就是下周要去锈潮,有点担心。”
这样的担心不仅苏云山有,他也有,不在一处的闻听估计也会有,至于陆酒,江驰回忆昨天的景象,认为陆酒同样会有。
江驰和苏云山的医生聊过很多,其中不乏关于焦虑症的部分,但患病的人和没患病的人之间终究有壁,他还是很难切身处地地感受到那是怎样一种难受,千言万语萦绕在喉头,最终能够被吐出的只有不痛不痒的“好好吃药,有什么都能跟我说”。
那时苏云山点点头,没有多说。
苏云山排队等叫号时,江驰借口上厕所,躲到一旁的柱子后偷偷观察苏云山。
或许是那时在航行酒吧偷看苏云山练琴练出的功底,苏云山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江驰在苏云山的眼神里读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只是焦虑能不能够签得上锈潮,那么情绪应该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