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突然凑近,眼眸不自觉弯起,“当然是用我的私人飞机啦,不过我不太会开飞机,只能让刘叔送我们了。”
苏尽春眼睫动了动,私人飞机跨境航线需要提前申请。
幸运的是,她也很想跟顾芃野一起去。
“那我上去了。”
“去吧,记得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迟到。”
苏尽春笑着应下,使了点力气将车门拉开。
红色跑车肆意地在路面前行,顾芃野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回到家里。
“心情那么好?”
顾芃野没管付展的话,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郑停的死堵在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
洗漱完后,顾芃野想再看看当地特色,屏幕突然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是市中心医院。指尖顿了顿,犹豫几秒后按下接听键,浴袍带子松了半截都没察觉。
“请问是顾芃野顾女士吗?”电话那头是冷到近乎残酷的声音,“患者苏尽春确诊为胃癌晚期,并发多器官衰竭,刚刚抢救无效死亡……”
后面的话像是散在风里的沙,顾芃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松开,没散尽的水汽模糊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患者被她的邻居送来,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紧急联系人,也就是您的联系方式,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顾芃野看着镜中自己无措的脸,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女士,顾女士,您还好吗?”
“我,马上来。”
胃癌晚期……几个字砸在脑子里,嗡嗡作响。顾芃野想起苏尽春这几天的不对劲,嗜睡,提不起精神,没胃口。她之前还想着拖苏尽春去医院做检查,却被各种事情拖着,苏尽春向来不注意身体,更不可能一个人去医院。
手机“咚”地落地,她无助蹲下身,屏幕上正亮起旅游景点,几个小时前雀跃的讨论残留在心头,细想却满是苦涩。
顾芃野心情极糟,实在没法开车,正打算找司机时,被付展拦下。
“我送你。”
“你也知道了。”
“当然,我对她的关注不比你少。”
顾芃野没有拒绝,坐上付展的车。
一路上,付展似乎很想说点什么,却又开不起头。
顾芃野靠在车座上,看着前方亮起的红灯,车子也停住了。那抹颜色红得刺目,像是泼洒在黑夜的血,明明不过几十秒的等待,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灌进来,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人在车里讨论出国旅游的计划。苏尽春脸上一直带着笑,顾芃野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尽春,最后的笑容映在她的大脑里,暖得像是一场不属于她的幻觉。
绿灯亮起的瞬间,轮胎重重地摩擦着地面,像是声嘶力竭却无可奈何的哭泣。
“还有多久?”顾芃野偏头问。
“快了。”
三分钟后,车子停住。
顾芃野迅速下车,消毒水味裹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满眼都是白,白色的墙,白色的工具,白色的人……
顾芃野站在门口,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地上。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空荡荡的纯白被单,只露出发顶一点黑,小小一团挤在床上,不像平时的苏尽春。
“顾女士,这是苏尽春的死亡通知书。”
顾芃野没接,视线盯死在那团纯白上,刚才还跟她谈笑的活人,怎么就成了这无声无息的一团白呢?
顾芃野走了进去,指尖抖得厉害,碰了碰被单,冷的。她不死心地碰了碰里面的人,冷的,比被单还要冷。
她的眼眶突然热起来,却流不出泪,只有眼前大片的白漫过眼底,把眼前整个世界都给吞没。
顾芃野晕倒了。
付展再怎么痛恨苏尽春,此时也不会狠下心将苏尽春的尸体扔出去,更何况她是顾芃野在意的人,他更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这里是医院,很快有医生查看顾芃野的情况,她只是单纯晕了过去,马上就会醒来。
付展让医生在旁边支了个折叠床,将顾芃野平放在上面。他转头看苏尽春的尸体,满腔愤恨没了归处,在空气里来来回回地飘着。
顾芃野很快醒来,入目又是一片刺目的白。
“醒了。”
“嗯,”顾芃野呆呆坐起,这是她第三次听见顾芃野死亡的消息。
“你早就知道了,第一次时她死于胃癌,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顾芃野质问着:“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万一还有救呢?万一还来得及呢……付展,你故意的啊。”
付展没说话,任由顾芃野的拳头向自己砸来。他之前派人查过苏尽春的身体情况,她每年都有去市中心医院进行全身检查的习惯,医院有顾家的投资,很容易就拿到了苏尽春的体检报告单——
各项数值都很正常,偶尔会有一些小偏离,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多加注意就行。再后来,付展找到医院的一位主任,是苏尽春的大学同学,跟她关系很好,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眼中的闪躲时,什么都明白了。
苏尽春近几年的报告单全是伪造的,她的身体情况只有她和这位帮她作假的人清楚。
那位医生什么都不肯说,直到付展搬出院长来压他,迫于生计的无奈,他承认了帮助苏尽春伪造体检报告单的事。
据他所说,苏尽春几年前确诊为胃癌早期,好好接受治疗,痊愈的可能性很大。可苏尽春说不想活了,没什么意思,他虽然不理解,也尝试过劝阻,但拗不过苏尽春。
后面,发展到晚期,苏尽春的时间所剩无几……再到今天的地步,一条人命的消逝。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顾芃野难受得要命,心里更是堵着一团气,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她已经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却还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