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游戏副本《拨云见日》——
海岛的风是暖的,带着咸湿的潮气,拂过皮肤时带起细密的冷。天是透亮的蓝,云是如絮的白,懒洋洋飘在如海的蓝天上。
温度刚好,不冷不热,穿一件薄衬衫很合适。
庭院的花开得正烈,那是母亲之前种的,落了满地的红。付展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份老旧报纸,顾芃野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落下的红,仿佛能看见夜里落在上面的血。
“出去后,我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付展的声音像是被风搅碎的冰,“她买凶杀人,这是事实,更何况,她做的事远不止这些。”
“付展,你怎么那么蛮横?”
“这不是蛮横,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她既然有杀人的胆子,也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父母之前做的事你怎么不说?”
付展眼神骤然冰冷,“啦”地把报纸摔落在地,“你还想替她说话?顾芃野,你是顾家的人,承了爸的姓,妈亲自给你取的名,他们的仇就要这样算了吗?”他眼底翻着血丝,那是连日少眠熬出的红,更有压不住的恨。
顾芃野看着散落一地的报纸,指尖冰冷。她能理解付展心里的痛,可她同样忘不了那个从小失去父母、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有了如今成就的身影。
“你被她骗了,”付展声音渐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什么苦衷、迫不得已,在爸妈的命前,一文不值。”
顾芃野倔强抬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找出当年父母杀害苏家父母的关键性证据。”
“顾芃野,你找了一个月,找到的东西不过是些没法定罪的小玩意儿。苏尽春找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出来,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究竟该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呢?还是睁开眼睛看看那些实质性证据。”
顾芃野低下头,掌心花瓣被揉得粉碎,一道名为苏尽春的墙横在他们之间。
这里风景很好,别墅藏在一片密林中,米白色墙壁晒得发烫,露台边缘爬满紫的、红的、绿的花,团团相簇又向下方坠去。推开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碧色的浪一层堆着一层,卷着白沫冲向沙滩,又轻轻退去,留下细碎的贝壳,在沙里闪着光。
“付展,你又惹芃芃了?快三十的人了,别像小时候一样。”
“妈,我没有。”
顾先生走过来,拍着他的背,语重心长说:“大展,我刚刚可看见了,你把报纸摔你妹妹身上,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付展看着眼前无比鲜活的父母,跟血色庄园里的不一样,不是游戏副本里的NPC。面对这样的父母,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顾芃野,我可以给她一点时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付展苦笑着,“如果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让步,也绝对不可能纵容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也会尽快的。”
这次游戏副本中,付展提前安排,避免了那场血雨腥风。
顾芃野不去看被抓走的人,时刻关注父母的反应——他们显然是认识苏尽春的,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也猜不透的情绪。
付展和苏尽春没再死于双方的子弹下。
第八个游戏副本《深山村》同样没什么水花,顾芃野带着江一顺很顺利地走完,两人都没再经历一次死亡。
金灵看着这一次的结果,五个人谁都没有死在游戏里,唯有一个郑停因为生存积分为负死于非命。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付展本打算暗示郑停,那天千万不要去实验室,可被金灵警告,让他不要干扰现实的事,否则郑停会以一种更为凄惨的方式离开人世。
除郑停以外的四人都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顾芃野也终于得知苏尽春之前为什么会死在监狱。
那是极为普通、却又极为幸福的夜晚。
顾芃野的车停在小区楼下,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雾,两人没立刻下车。她正兴致高昂地规划两人的新年旅行计划,提了一个又一个国家,却被她否决掉。
“到底去哪里啊?实在不行,我们环游世界好了。”
长时间没等到回应,顾芃野看向一旁的人,发现她只是睡着后松了口气。
苏尽春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顾芃野等了她一个小时。
“抱歉啊,你刚刚说什么?”
“苏尽春,你最近是怎么了?没上班怎么还这么困?”
苏尽春温和笑着:“所以,人不能偷懒,每天要留出固定的时间处理工作。”
“什么跟什么啊,我看你是上班上魔怔了。”
苏尽春最近有一个月的“假期”,这是在顾芃野的极力要求加撒泼打滚下苏尽春给自己放的长假。
“地方定好了吗?”
“没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苏尽春侧过头,睫毛上沾着冬日的寒,她的确有个很好的建议。
“还真有啊,快说。”
苏尽春笑起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又知道了。”
“那是,所以你可不要骗我,我全部都知道哦。”
“怕你了,我觉得卡卡塞伦很不错。”
“卡卡塞伦,这地方可以,我还没去过呢。”
冷风映得车外树枝轻晃,玻璃上的雪重了几分,仍能看见亮着的路灯。苏尽春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忽然说:“在 卡卡塞伦的街头听着钟声的倒数,应该很有意思。”
“嗯,我今晚就让人收拾行李,你也要记得收拾行李。你要是不想收拾,我们就什么都不带,反正人才是最重要的。”
苏尽春睁开眼,有些诧异:“明天就去。”
“对呀,旅游宜早不宜迟嘛,早去早享受。”
“可我记得,机票已经售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