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芃野到律所时,不出意外被拦住了。前台说必须提前预约,哪怕提出之前有过合作,对方也是坚决摇头,让顾芃野稍稍休息一下。
顾芃野坐了会儿,知道暂时见不到苏尽春了,心里期盼着她能早点下班。抬眼看见整栋楼亮着的灯,好像要过很久才会灭。她在外面随便找了个露天咖啡馆,捧着脸向上看,目光不由自主停在15楼的一间办公室上。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什么都看不清楚。
顾芃野叹了口气,心里无比落寞。
视线的另一头,苏尽春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了——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楼群,落在远处路边的红色身影上,像是一个模糊的色块,明媚的色彩在万千霓虹中依旧出彩,苏尽春一眼就能注意到。
正当苏尽春要错开视线时,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线牵动一下,那边的人也抬起头,隔着这栋楼、向着这间办公室、朝着苏尽春望过来。
两个人其实都辨不清彼此,只能感觉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像是蒙着层永远破不开的雾。
苏尽春率先收回视线,专注着手中的工作。
顾芃野无聊地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
渐渐地,已经凌晨三点,付展的问候也很快到来。
[顾芃野,这么晚了,又在哪儿鬼混?]
顾芃野选择无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苏尽春出来了。
机会不容错过,顾芃野小跑着过去,直直地站在那人面前。
心猛地一跳,说不清楚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苏尽春眼里现出几分波澜。
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开一层暖色绒布,时机正好,氛围正好。顾芃野借着光细细看去,眉峰的曲折、眼中的冰冷、微抿的嘴角,明明是初见,却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盘桓许久,熟悉得她不敢信。
“你好,我是顾芃野。”
苏尽春很快记起这个名字,很快回答:“苏尽春。”
顾芃野向来有话直说,笃定开口:“我们一定见过。”
苏尽春很认真地想,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会在凌晨三点来堵自己呢?凌晨三点的夜很冷。
于是,她下意识问出,“你冷吗?”
顾芃野顺势挽着她的手,仰着脸苦兮兮说:“冷啊,冷死了。”
那张脸离她极近,苏尽春避无可避,明媚又靓丽的笑容印在视网膜中,成了挥之不去的美好。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也被驱散大半,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一丝极浅的笑意慢慢漫开,顺着眼角纹路淌下,显得眉峰无比柔和。
顾芃野看着苏尽春,忽然觉得凌晨的冷风都变得温柔,她也明白了付展口中的前世今生是什么意思……那是藏在骨血里的缘,哪怕隔着重重岁月和人海,两个人也能默契地认出彼此。
苏尽春顺势提出,“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你工作那么晚,我送你回去。”
苏尽春不再勉强,笑着应下。
顾芃野得逞地勾唇笑,她送苏尽春回去,她的车自然是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又能找借口送苏尽春上班,岂不美哉?
顾芃野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
只是,这是付展看上的人,他好像也喜欢她。
“你坐我旁边吧,后面被一个流浪汉坐过,还没来得及清洁。”
“流浪汉?”
“对啊,本小姐人美心善,顺路把他送回了家。”
苏尽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坐我副驾驶的人。”
“我的荣幸。”
顾芃野解释,“第一个是我妈妈,这车也是她给我买的。”
苏尽春心头猛猛一跳,她居然忘记了顾芃野的父母是那两个畜生,害死了她的父母,是她最恨的两个人。
可父母之过无关于子女,她也没听过关于顾芃野付展的负面新闻,至少不是如她父母一般的恶人。可那始终是扎在她心脏里的一根刺,即便杀了那两个人,她的父母再也回不来,她永远没有爸爸妈妈了……
顾芃野看她脸色不好,只觉得她是太累了,不知不觉放慢了车速。
“叮!”
“叮!”
消息没完没了,顾芃野看见付展两个字就烦,心想付展凭什么比她先遇上苏尽春!他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没有一处是配得上苏尽春的。
顾芃野越想越来火气,最后猛地急停在小区门口。她想,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成!她不想对着苏尽春叫嫂子。
“没吓着你吧。”
“……没有。”苏尽春悬着的心落下,对顾芃野道谢后推门而出。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顾芃野才点开手机,一堆无聊的话,她也懒得去回。
她按原路返回,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她怎么知道苏尽春住在那儿?两人只在车上说了几句,苏尽春就累得睡了过去,从没跟她提过住处的具体信息。
所以,她刚才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顾芃野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一路驱车回到家里。
“哟,顾大小姐终于回来了。”轻靠在墙上的人手里端着杯水,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要吓死我啊!”顾芃野打开被故意按灭的灯,转身打量起付展,跟之前一样,哪里都配不上苏尽春。
“付展啊。”
“怎么?”
“你换个人跟你前世今生吧。”
付展眼眸轻抬,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单纯关心我的情感问题呢,还是你想要跟他前世今生?”
“都不是,”顾芃野将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你配不上她。”
付展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又知道我配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