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玉揉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四下望了望，眼绝见大多数人已经倒下，放心地腿一软，趴伏在台阶上作娇弱倒地状。

偶有关注着她的长老惋惜地摇头，修仙之路乃是逆天而行，这般没有韧劲该如何前进呢。

当钟声再次响起时，众人被传送至地面，或趴着，或仰面朝天，或正艰难地手脚并行。一切突如其来，人们迷茫地相互看看。

硕大的牛皮卷再次浮现，宋茵和赵狗的名字赫然位于前列。

面对众人疑问，弟子中有人扬声解释道，第二场考试已经结束，坚持到最后者得分愈高。

当熟悉的真空感再次传来，江衔玉眼前却不再是宗门选拔场地，而是青墟大陆的家。

皇后宫里，身为人皇的爹爹背着她到处跑，她骑在背上伸展双臂，向着天空展露笑颜，一旁乘凉的娘亲温柔地笑着看着父女俩，催促着他们一起纳凉。

回忆中的画面已有些模糊，但当一切再现眼前，江衔玉摩挲着爹爹顺滑的头发，脑海中闪过棺木中他干燥如枯草般的头发。这些事情一串接一串发生地飞快，让人应接不暇，但她仍觉得好似已经过了很久，娘亲的笑颜也恍若隔世。

江衔青拥了拥眼前尚且宽阔的背，挣扎着让爹爹把她放回地面，然后助跑对着娘亲一个猛扑，皇后随着惯性踉跄几步接住她，放生大笑，

“怎么了衔玉，好像最后一次抱娘亲那般。”

江衔青埋在怀里，像是只快要饿死的蚊子般，全力汲取娘亲的味道。

最后看了眼身形挺拔的爹爹和喜悦幸福的娘亲，才一头撞向了承重柱。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而视线中的爹娘仿佛被按上了暂停键，停滞的面容只留一线水痕。

仿若大梦一场，她迷朦睁开双眼，望着周围倒了一地的人，有几个熟面孔都是一起参加招生选拔的人，他们中已然有几个醒了过来，立于一旁，赵狗也在其中。

看着前方面带微笑的弟子们，和渐渐浮现出自己名字的牛皮卷，江衔玉这才回过神。

她连忙转头寻找宋茵的身影，终在一个角落里看到紧皱着眉头的宋茵。宋茵此刻正瑟缩着，江衔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头上反着光的密密麻麻的汗珠，她一副正处在梦魇中的样子。

江衔玉自知不可干扰考试秩序，只先行起身，站于一旁等待着。

中途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醒来，宋茵显得稍晚一些，彼时她的双手还在虚空中胡乱挥舞着，夹杂着渐起的哭嚎声，才猛地睁开泛红的双眼，神色狠戾决然，待看清周围的一切后，周身气息才逐渐温和下来。

她揉揉眼睛，状若无事发生那般来到江衔玉的身边，江衔玉只握着她的手，并没有多问。

那群弟子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沙漏逐渐浮现，随着沙子一点点渗尽，又是“铛”地一声，昭告了这场考试的结束。

地上尚未醒来的人们纷纷睁开眼，迷朦地看向周围的一切后清醒过来，流露出或惋惜、或难过，亦或是愤怒的神色。

正式结束了这场招生选拔，水镜幻作蒸汽转瞬消散。

没过多久，弟子们玉简便亮起，其上公布出了招生名单，江衔玉、宋茵和赵狗三人赫然在列。

随后弟子们召唤出两个传送阵，一个用来送人进宗门，另一个送落选的人们回家。

不同于水镜的失重包裹感，传送阵显得相当平稳，至少江衔玉并无不适。

一座比刚才那个招生广场视野更加宽阔的场域中，一眼便堪望见空中悬浮着的众多身影，曾只可透过水镜瞥见的古钟身影，真切地立于众人眼前时，众人心头皆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两旁弟子照着方才招生名单上的顺序，依次点了四十五人上前。

第一名是一个雷属性天灵根的女子叫安升，她走上前时，江衔玉三人眼中皆是一震，是那个刚才的替赵狗出头的女孩，她正坚持要去普度众生的法华宗。

因着她的关系，其他人方才知晓，前四十五名的弟子可自行挑选宗门，于是排在她后面的人纷纷效仿，虽然大多都去了玄天宗就是了。

......

可江衔玉没想到，位列第五名的宋茵也异常果断地入了玄天宗，那里世家子弟云云，怕是她最憎厌的地方。

第六名的赵狗则去了白玉宗，轮到江衔玉时，除却少数几人，可自由选择宗门的人们皆去了玄天宗。

而当卡第四十五名的江衔玉，不疾不徐地说出万隐宗的名字后，在场之人或多或少心中暗叹，眼看着万隐就要跌下一流宗门之列，她这不是自断仙途之举？

在如此多的丰厚待遇之中，万隐宗能给出的资源和玄天宗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眼光短浅不说，还浪费了那最后一个选择权。

上方代表玄天宗的长老哼了一声，眼神未动，却沉着气音说道，

“小地方的散修就是这样，不过一个真灵根，便觉着自己什么都行了，我们这也装不下这么大人物。”

玄天宗宗主之位上，那个眉目温润的老人也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理了理袖子，似在默认他的话。

江衔玉没有多做辩解，只抬头望向万隐宗派来的唯一一个长老，重申想法，“我想去万隐宗。”

那长老却是喜不自胜，已然一副看自家小孩的眼神，忍不住护起短来，

“想来我万隐宗有什么稀奇的，她若来，我们宗门也是大把资源供着，绝不比你玄天宗少，再着说，懒惰乃人之天性，她尚且一个娃娃......”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了很久才恍然惊醒，赶忙伸出手，“奥～小娃娃你好，我是万隐宗的大长老，欢迎你的到来。”

江衔玉伸出双手回握住时，眼前之人笑得越发显的慈祥。

她走到他身后站定，才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看着后续加入万隐宗的零星几人，这个宗门明明还留在一流宗门之列，招生竟已不及二流宗门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