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雕花桌子前,江衔玉背过身去,指尖刚碰上杯壁,便被女子从身后松松拥住,后衫逐渐洇湿时,她僵挺着背,默默地承接了力道。
良久的静默过后,那女子吸着鼻子,破涕为笑,
“刚才谢谢你呀,我叫宋茵,你也是来参加宗门选拔的?”
“算是吧,我叫江衔玉。”江衔玉转过脸,适时递上了一杯热茶,语调温吞。
“衔玉,我以后叫你衔玉吧。你也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吗?方才多亏了你。”
“那我们结伴而行可好...... ”
宋茵三两口咽下茶水,舒眉展眼,打开了话匣子。
江衔玉斜倚在旁,摩挲着杯盏,不时点头应和。
据宋茵所言,她家是做小生意的,而铺子又恰逢旺季,爹娘脱不开身,便派了家丁护送,但她到达此地以后越发牵挂家中,于是吩咐了他们先行返回帮忙,不想竟会在吃饭时被人刁难。
万仙洲宗门的招生选拔五年一回,通常设立在地处边缘的平阳城,为的便是方便青墟大陆之人。
"顺带一提能跨越海域者向来零星,因此人们对这种说法聚讼纷纭。"
咂咂舌,她摇着脑袋,接着向下说去。
洲中势力以各大宗门为首,各自盘踞,各扫门前雪,其中修仙世家盘根错节。而今天那几人口中的玄天宗,正是一流宗门之首,往后依次是白云宗、合欢宗、灵兽宗、法华宗,和万隐宗。
曾稳坐首位的万隐宗,在多年前几位坐镇大能相继闭关至今未出后,已隐隐有跌出一流宗门之势......
讲到这里,宋茵灵光一闪,“他们大概也是来参加选拔的,衔玉,你的留影石给我也录一份,到时碰见,少不了还可以挟持一番!”
“哪里有什么留影石,”
江衔玉托腮,看向宋茵迷朦的脸,唇边漾起弧度。“随便诌来唬人的罢了。”
隔天的宗门招生现场,测灵柱巍然矗立,巧夺天工的浮雕环绕其上,细微脱落处正隐隐透着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
测灵台蜿蜒盘旋的阶梯下,是大理石铺就的开阔广场,四海八方赶来的人们比肩接踵,人声鼎沸中,众多凡人散修们熙熙攘攘。
而少数底蕴丰厚的世家子弟则或可骑匹威猛无比金光闪闪的灵兽、或乘一叶华贵金纹镶着大颗宝石的飞舟,在空中悬停着。
其上有人不时探头斜睨,神色嘲弄者比比皆是,望着广场中蚂蚁群般的人潮,嘴角弧度鄙夷。
闷热的环境令人困顿,江衔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单手为扇驱散些热意,早和宋茵一同寻了个难得的阴凉处躲着。
“铮”地一声,悠远又令人耳清目明的钟声自远方传来。
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测灵柱旁浮现出一面面水镜,镜面玄妙变化后,映出端坐着的道骨仙风的长者们。
而水镜群中最大的一面镜不断抖动,随后像是承受不住猛地吐出来一样,坚难传送出了几个广袖鹤氅的年轻人。
几人稳了稳身形,随即先后围在测灵柱前,双手翻飞掐诀,合掌齐吟时灵力从他们手心逸散而出,而后一齐将灵力射向测灵柱,一张巨大的牛皮卷裹挟着古朴的气息在柱身正上方随之缓缓展开。
而后几人以灵力为介,高声宣布道,“宗门招生第一场——测灵根,开始!”,随后便四散飞下测灵台,各处维持秩序去了。
众人纷纷排起长队依次上前,宋茵挽着江衔玉挤在队尾,随队伍向前缓慢移动着。
刹那间,一道身影飞速滑向江衔玉她们,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他才将将用脑袋刹在离她俩鞋尖几寸之处。
男孩缓了好半晌,满是血污的脸刚要抬起便被人再次用力踩下。
一只缎锦云雀鞋子在他腮帮子处刻意捻了捻,熟悉的尖锐嗓音响起,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哪能轮得到你和我在同一处选拔!”
江衔玉循着声音抬头望去,随即又转头和宋茵互相对视一眼,意会此人正是那世家子弟中的一个,还是个老熟人。
那男孩死死咬住唇,在唇齿间泻出幼兽般的呜咽。
四周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被这片人海挡住,维持秩序的人竟一时没有发现。
眼见来人衣着不似常人,众人也都默不作声地充当起看客来。
这副事不关己的作态倒与昨日客栈里的景象缓缓重叠,江衔玉刚想走上前,未曾料到,有人先一步挺身而出。
一道烟灰色身影闪了过来,她高视阔步,站定伸直了手臂指着他,
“我认得你,杨家老三!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宗门选拔日竟也如此肆意妄为!”
杨老三被倒逼着退了两步,躲过她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指尖,四下看了看,复又抻长了脖子上前,“你又是哪来的?关你什么事!”
“你管我!这小奴不过是想来搏个机会,何故欺辱至此,若他真有那本事进入宗门,那宗门自会替他赎了身,莫不是你杨家大厦将倾,连一个小奴的卖身契也要紧攥手中?”对面的女子嗤笑。
“你,你这是咒我呢!”杨老三一时间被激得怒气填胸,大吼大叫。
此时远处维持秩序中的一人终于闻声而来,其余几人也先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