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渴，他想尿尿，他好痛。

八岁的他，从未想过会经历生死危机，甚至他都来不及听利仲恒回应他什么，手机就从他耳边滑开。

赎金交付，他被获救那天，是大雨天。

他眼睛上的布终于被解开，将近五十个小时的蒙眼，眼周皮肤被布料磨得红肿溃烂，异物进眼后发炎化脓。

他被送进医院，又被接回半山的宅邸。家里的佣人帮他换衣服、洗澡，他尖叫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像某种幼兽濒死的嘶鸣。

花洒不知道被谁打开，温热的水淋下来，他就这样一直淋着，哭到失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逐渐适应那股始终紊绕在身边的烟味与香水味，学着接纳这是一种创伤，也终不得不面对，母亲梁沛宜因他被绑架而惊惧流产的沉重代价。

05年的春天，一位港中富豪被害，举城震惊，凶手不日落网。

利仲恒突然来电，他不得不中断和少年谢乔之的交谈，踱开几步，在电话里应了一声，听那头缓道：“言仔，可以安心了。当年那帮人，都抓到了。”

新闻和报刊均有报导这起凶杀案，分析作案动机和过程。由于他被绑的年代背景过于特殊，警方对过往犯罪细节未一并披露，他被很好地隐藏在暗处。

他曾想过，这一生或许都不会结婚。人总有意外，不是么。

可偏偏她走了进来，拉着他的手，悄悄附到他耳边，好奇地问他身后为什么总是跟着些保镖。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又好奇KISS的时候怎么办，保镖们也要看着吗？

天知道她说这句话时有多可爱，轻而易举地淡化了他如影随形的悲观。

他把平板搁在枕边，轻轻将手从她后颈抽出来，又从床边摸来一只棉布公仔，塞进她怀里。有了公仔抱着，她就不会把被子卷来卷去。他们可以分被子睡，可他不愿意。

她也是他的公仔娃娃。

这一番动作到底弄醒了她，她微微睁了睁眼，随后又安心地合上。他俯低身子，再度伸舌吻她，彼此的嘴里都是士多啤梨的味道，她喜欢用草莓味的牙膏。

她还网购了些纯果汁糖，就数凤梨和草莓的口味吃得最快。近来天冷了些，她又开始囤各种口味的巧克力，上班时随机抓一把，塞进包里。

或许她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戒烟。

一如那天，她急匆匆赶回办公室，脱掉衬衫牛仔裤，换上一袭黑色长裙，搭配驼色薄羊绒披肩，轻盈地出现在他面前。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用了漱口水，头发也特意用发簪挽起来。

可他抱着她温软的身体时，其实无数次想过，没有关系的。

她被他亲得睁开眼，正要发作，却听见男人声沉如木：“楹楹，谢谢你。”

脑子根本转不动，无法分析他为何莫名说谢谢，她只好单手搂住他，闭着眼也准确无误地亲上那片刮过胡茬的下巴，“不用谢。”

顿了顿，她又柔软地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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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突然尘埃落定下来。

比如利斯言将申城的商管全司搬到深市，比如十二月初，池楹收到了港中文的OFFER，比如同月的9号，疫情结束。

池楹接触的人多，很快中招，加上体质偏弱，连着烧了一周。好在利斯言有过经验，从症状里判断出如何用药。眼下，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医院，都人满为患。

她只能尽可能靠自己扛过去。

那一周池楹瘦了5斤，日夜照顾她的利斯言也瘦了不少，两人无名指的戒指都松泛了。

2023年1月中旬，两人返回苏城。

落地苏城已是傍晚，家里定期有人打扫，一如之前。池楹顾不上收拾行李箱，先给池方伟拨了电话，说今年要带男朋友回家过年。

池方伟意外中夹带着惊喜：“你们这是一起回苏城？要不我去机场接你们？”

池楹举着手机，转头看向正蹲在行李箱前的利斯言，抬手朝衣帽间的方向指了指，又比了个‘放那边’的手势，男人起身照做。

她憋着笑：“不要这么麻烦了，我到时候直接带他去家里，会提前一天和你们说的。就这样，我先挂啦。”

距离小年夜还有近一周的时间，池楹并不打算告知池方伟她已提前回来的事。两人暂时住在老小区的房子里，难得都有假期，一同去看楼盘，打算购置一套面积更大的，方便以后回苏城自住。

苏城的天气实在湿冷，即使老房翻新时装了地暖，两人也默契地赖床不起。

隐约听见有人用力敲门，都以为是外卖到了。两人在床上厮磨的时候，忙中抽空点了早餐，利斯言径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人却不是外卖员。

利斯言怔住的同时，池方伟也惊愕万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差点成为池家女婿的男人，衣衫不整也就罢了，可那没扣好的衣襟下，露出来的皮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