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霭停云沿着谷底往前走了不到百步,崖壁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天然形成的窄口。
窄口两侧的岩石纹理与其他地方杂乱的断裂纹不同,这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同心圆弧,似乎有什么东西很久以前从这里炸开过。
拨开窄口前垂下的枯藤,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眯起眼往里看,洞内深处忽明忽暗,有微弱的橘红色的光在闪。
“应该就是这里了。”霭停云拔出双刀,刀身在热浪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龙鳞匕首合锻后附着的至阳之力,对火属灵气天然敏感,“丹霄炎阙。四象秘境之一,朱雀的领域。”
我从乾坤袋里翻出萧景烨先前在灵衡司偷偷抄录的神器线索:玄武已在魔界边境有记录,白虎幡已在我手中,青龙尚无确切下落,而朱雀的情报指向“妖界南部,有火息之地,涅槃之所”,眼前这个地穴大部分都能对上。
“入口不在这里。”霭停云收了刀,“这是灵气的溢出口,不是秘境本身的。”
我们又在谷底找了好一阵。崖壁、碎石堆、甚至干涸的暗渠都翻遍了,除了那处溢出口之外,再没有别的异常。
“不对。”我站在谷底正中央,抬头看着头顶的裂缝,“地穴只是通道。朱雀属火,火往上走,因此入口应该在上面。”
话音刚落,头顶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整片崖壁上的岩石纹理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经脉一样从石缝中蔓延开,勾勒出一副巨大的、几乎覆盖整面崖壁的图腾。
那是一只展开双翼的朱雀。鸟首朝上,尾羽垂落,双翅之间有一处格外明亮的红光,它在崖壁中段偏上的位置,离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穴洞口只有几步之遥。
“原来是藏在崖面上。”霭停云仰头看着那副图腾,“光向下照的时候看不见,只有从谷底往上看才能发现。”
我转头看向江清。他一直安静地站在我们身后,此时也正仰头望着那只发光的朱雀。
“江阁主,我们找到入口了。”
他收回目光,对我笑了笑:“那便去吧。”
“你不一起吗?”
“我对神器没什么兴趣。”他展开折扇摇了摇,“而且方才摔那一下腿还疼着,进去了也是拖你们后腿。我在这儿等你们出来。”
他的衣袍下摆确实还沾着泥,左腿站姿微微偏了些力道,但我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全部的原因。
霭停云已经率先跃上了崖壁,萧景烨从上面放下绳索。
我最后看了江清一眼,他靠在崖壁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月光把他半张脸映得很安静。
“别乱跑。”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话该我说才对。”
江清想,在她眼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一个总爱送她东西的守阁人?一个老是喜欢开玩笑的生意人?还是……一个可以毫不犹豫去救的朋友?
他的金瞳能看透人心,看透那些笑容背后的算计、客气底下的疏远、讨好里藏着的贪婪。他看了几百年,看得太清楚,便再也懒得与人亲近。
可他偏偏看不透她。
看不透她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会伸手。看不透她为什么明明只是把他当朋友,却可以对他奋不顾身。看不透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毫无道理又理所应当的义无反顾。
……
我没有再回头。
攀上崖壁中段的朱雀图腾前,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图腾正中央的红光在近距离看是一道极窄的裂隙,刚刚好能容一人侧身进入。
裂隙边缘的岩石滚烫,手指按上去的瞬间,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与之前在洞底感应到的吐息节奏完全一致。
萧景烨率先侧身挤了进去,我居中,霭停云殿后。三人依次穿过裂隙,鞋底踩在另一侧的地面上时,热浪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是一片火海,准确来说,是正在燃烧的大地。
暗红色的地面从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地表上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翻涌着熔岩般的光。
空气因热浪而微微扭曲,但皮肤感受到的温度却并不灼人,它温热、沉闷,犹如暴风雨前的午后。
火海的尽头立着一座高台,台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鼎炉的轮廓。
三人保持着四五步的间距,踩着裂纹间尚算坚实的地面向前推进。
没走多远,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我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从地底睁开的眼睛。
而后整个世界便被火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