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什么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灼雪剑先我一步出鞘，莹白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剑柄往地上狠狠一插，剑身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才堪堪止住两人下坠的势头。

碎石从脚边簌簌滚落，砸进下方不见底的黑暗里，过了很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江清悬在洞口边缘，抬头看我，他的金瞳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该下来的。”他说。

“少废话。”我一手攥着他的手臂，一手握着插进石缝的灼雪剑，冲上面喊道，“霭停云！萧景烨！洞口在这边！”

头顶传来碎石被踩落的声响，霭停云和萧景烨已经折返回来。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一滑。

灼雪剑从石缝间脱出，两个人一同坠了下去。

……

其实他有办法救自己。

那山羊妖的掌力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以他的修为，稳住身形不过是一个瞬息的功夫。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只需悄无声息地引一丝妖力，就能在碎石落地前将自己托回洞口边。

但那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的一瞬间，另一个念头也一起涌了上来：如果她看见了他真正的修为，看见了他不止是万珍阁阁主，看见了他藏了几百年的秘密……她会问，她会追问。

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喜欢刨根问底。

所以他松了手，任由自己往后倒去。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几乎是绝望地默念：“不要来救他，不要来。”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去接近那个真相。

最开始的他奋力地想要把自己摆在施救者、奉献者的位置，想要像当年她救他那样，把一切都安排好、都护住，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要用这样卑劣的，把自己变成受难者的手段去拖住她的脚步。

可命运偏偏如此弄人，他奋力隐瞒的真相竟就在身后。

……

风灌进耳朵里，失重的瞬间我听见灼雪在识海里骂了句什么，然后剑身猛地爆出一团白光，将我们两个人裹在其中，像一个脆弱的、随时会碎的鸡蛋壳。

我们在谷底的泥地上滚了两圈，灵气罩碎裂成无数光点。

我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江清的手臂还被我死死攥着，我松开手，翻身仰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没事吧？”我侧头看他。

他也侧着头看我。

光从谷顶的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灰瞳映得失了分寸。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嗯，没事。”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泥地上撑起身子，开始打量四周。

谷底比预想中的要浅，从上面看漆黑不见底，真掉下来才发现不过十余丈，崖壁内收，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勉强能照亮脚下这片窄窄的碎石滩。

头顶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崖壁上一路点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霭停云半蹲在碎石滩边缘，目光迅速扫过我和江清，确认我们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站起身。

“听到动静就知道出事了。萧景烨在上面洞口守着，那群妖没跟过来。”她又看了一眼江清，“你怎么摔的？”

“没站稳。”江清答得很快。

霭停云没有追问，转身走到崖壁边，抬手摸了摸石壁上的纹路。

“你们掉下来的地方应该就是灰毛说的那里。”她说，“从上面看，这下面的灵气波动和洞口完全不一样，热量不断地从地底往上涌，并且越往下越明显。”

我闻言也走到她身边，伸手贴在石壁上。果然，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有节奏的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吐息。

“之前在洞口感应到的就是这股灵气。”我收回手。

“南朱雀，北玄武。”霭停云低声念了句，“朱雀属火。如果这附近有朱雀相关的神器，灵气偏温热是说得通的。”

江清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离我们稍远一些的地方停住。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抬头望着崖壁上方的裂缝，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阁主？”我喊了他一声。

“嗯？”他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你们先探，我在这儿歇一会儿。年纪大了，不经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