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没有多想。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

那天上午，一只灰毛鼠妖主动找来营地。

它蹲在营火灰烬旁的石头上，两只前爪不安地搓来搓去：“北边，落霞谷再往北。我今早打洞的时候，感到地底下传来一股和别处不一样的灵气，它像火一样暖。”

“暖的？像火？”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对对对，”鼠妖连连点头，“我在这片山里打了大半辈子的洞，从来没摸到过这种灵气。它藏得很深很深，要不是我昨天被黑雾熏得偏了方向，也不会钻到那附近。”

霭停云放下手中的刀：“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鼠妖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旁边戳了几个点，“从这里往北走，过了那片枯了一半的果林，再翻一道矮梁，有一处山坳。山坳里全是碎石和矮灌木，看着不起眼，但那股灵气就是从碎石堆底下往上渗的。”

我正要开口，萧景烨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绢，展开后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简略的地形符号。字迹潦草但内容极有条理，显然是匆忙间抄录下来的。

他把薄绢摊在膝盖上，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南朱雀，属火。妖界有一处四象秘境，名为丹霄炎阙，是朱雀守护之地。不过具体位置档案里没有标注，只记了一句——‘地火隐于岩腹，寻隙而不得其门。’”

“你是怎么把这东西带出来的？”我看着他手里那张明显是偷抄的薄绢。

萧景烨把薄绢重新叠好塞回怀里，面不改色：“柳执事，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决定日后再追究。

霭停云站起身：“灰毛说的那个位置，和档案里‘地火隐于岩腹’对得上。灵气藏在山体深处，不通过寻常灵脉往外泄，如果不是它打洞误打误撞，确实很难发现。”

“先去看看再说。”萧景烨已经迈出步伐。

我们跟着那只灰毛鼠妖，穿过枯了一半的果林，翻过一道长满矮灌木的石梁。

日头刚过中天，山坳里的光线已被四面的山壁压得昏暗。碎石滩上长着几丛倔强的野草，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是这里。”鼠妖蹲在一块扁石上，小爪子指着脚下，“灵气就在下面，但我刨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下去的路。”

霭停云在碎石滩上走了一圈，时而蹲下用手掌贴地感应，时而用刀柄敲击岩壁听回响。萧景烨则沿着山坳边缘仔细查看每一处岩缝和凹陷。我站在碎石滩中央，闭上眼试着用灵力往下探。

确实能感应到一股温热的灵气在极深的地方缓慢脉动，但那股灵气像是被一层极厚的屏障裹着，探不真切。

霭停云收回手：“山体内部是空的，外层的岩壁很厚，而且没有明显的裂隙，天然入口可能不在这片山坳里。”

萧景烨听后率先朝山坳下方走去。

山坳下方是一片更密的灌木丛，藤蔓从岩壁上垂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面山脚。霭停云用刀背拨开藤蔓，露出一片潮湿的岩壁。

她将手掌贴在岩壁上，闭眼感应了好一阵：“奇怪，那股灵气到了这一带反而更弱了，莫非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着。”

她说着，侧身也往山脚更深处探去。

我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拔高的呵斥。

一只苍老的山羊妖拄着藤杖从林中快步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妖族，脸色都不好看。

她径直走到江清面前，用妖语急促地说了一长串话，声音沙哑又尖锐。

江清的脸色没变，他收起折扇，用温和且同样流利的妖语安抚对方。但山羊妖显然不买账，藤杖重重往地上一砸，声音愈发高了。

她忽然抬手指向山坳下方，用通用语说了一句：“你明明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我的脚步停住了。

江清忽然上前一步，唰地展开折扇，挡在山羊妖与我们之间。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像是下意识地想要遮住什么。

山羊妖被他这个动作激怒，抬手一掌拍在他肩上。

江清后退了半步，鞋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猛地向后仰去。石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片碎石坡往下滑动。

他的身后，藤蔓被扯落的瞬间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