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了。
毕业了。
赵昭明他们几个都没有再继续深造的想法。以他们的成绩,要想继续读书只能去国外,远渡重洋,语言又不通,为了镀那点金,这不是遭罪吗?
毕业是好事,意味着他们都可以正式回自己家的公司,开始参与业务,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
毕业离校这天,赵昭明他们很有仪式感地拉着殷峥到处拍照留念。
经常上课的教学楼,打篮球的操场,和历任女朋友们闲逛的小树林,几个标志性的景观,还有停车场。
殷峥十分配合。
最后在校内大花坛前,穿着学士服拍合照。
殷峥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桔梗,万杭硬塞给他的。
摄影师在前面喊:“再笑一下!”
赵昭明推他一把:“笑一个,留个纪念。”
殷峥隔着人群,看见远处凤凰树下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人影。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眨眼间,树下的人影消失了。
殷峥笑起来,摄影师赶紧抓拍。
毕业典礼还没结束,殷峥就要走。
万杭推了推新换的眼镜,度数又深了点:“走?这就走了?我们待会儿还有个庆祝活动呢,约了好些人——”
赵昭明忙打断他:“你累了吗?累了就先回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万杭打了个眼色。
万杭愣了一秒,马上恢复正常:“对对对,就玩玩闹闹,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回吧。”
成诲也接上:“是啊,你先回去。一会儿我们再去找你。”
殷峥点点头:“好。”转身走了。
剩下三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轻叹一口气。
去年,殷峥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住院期间,他们一次都没见着。
赵昭明记不住那个病的学名,但他知道症状,幻想障碍。
他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殷峥到底是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的家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现在真心觉得奶奶信佛挺好的,至少信仰会引导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还说:渡有缘人。
可谁是有缘人呢?
不过殷峥经过治疗后已经大好了。平常看着无异,日常与人交流无异。就是——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三人参加完毕业典礼,后面的活动也没心思去了。想想也就那样,千篇一律。
赵昭明提议:“还是去殷峥家吧?”
“行啊,”万杭问,“哪个家?”
赵昭明白了他一眼:“你说哪个家?他住的那个啊。”
万杭“哦”了一声,不解感慨道:“他好好的别墅不住,那地段多好,干嘛要搬到那么破的地方去?”
成诲挠了挠红发:“哎呀,你别管了。住哪儿不是住啊。”
三人在停车场碰到一个熟人。
方恪。
方恪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先偷瞄了一眼,殷峥不在。
自从他跟小田在一起之后,就跟殷峥他们这个圈子疏远了。倒不是他想疏远,谁让他们都是直男呢?
尤其殷峥,之前特别看不惯。
方恪觉得他思想狭隘,但也不敢当面说。
赵昭明他们也有阵子没见方恪了,两下一碰面,大家都还挺高兴。
“好久没见你了!”成诲拍他肩膀。
方恪一摊手:“我出去交换了半年。”
成诲笑:“就你还交换?哪个学校这么不堪找你?”
方恪不乐意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学好了好吗?”
赵昭明笑道:“行行行。”
方恪又问:“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去殷峥家喝几杯,一起?”
方恪有点犹豫。
赵昭明明白他顾虑什么,一拍他的肩:“你想多了,殷峥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是这么多年兄弟,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生分?”
话头一转:“不过你自己来就罢了,可别带别人啊。”
方恪忙点头:“知道知道。”
他还不愿意带小田来遭他们白眼呢。话说他们这个圈子里,怎么就他喜欢男人?
倒不是后悔。小田多好,他们亲亲密密一对。不过人家都是直男,左拥右抱都是美女,冷不丁混进他一个,别人不自在,他也不自在。
人之常情。
但大家都可以克服克服嘛。
既然赵昭明主动邀了,断没有拒绝之理。朋友是朋友,爱情是爱情,两者尽量平衡。
方恪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越开越疑惑,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去哪儿啊?殷峥家不是在湖边别墅吗?这怎么跑到贫民区来了?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都是破旧古老的建筑。街道越走越窄,和富丽堂皇的锦棠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方恪自己几乎没来过这片区域。
他开始怀疑,这三个不是耍自己玩儿吧?
前方车向左一拐,从主道拐进一条小道。这道路原本很窄,车无法通行,但最近好像被新拓宽了一点,车行走的痕迹还不多。
往前开了一段,视野开阔起来。
空旷无人。
前面车停了,方恪也把车停在路边,几人下车。
环顾张望,前方不远处有一栋房子。
方恪往前走,疑惑地指着那小院:“殷峥?搬家了?搬这儿了?”
赵昭明点头:“是啊。”
方恪瞠目结舌:“这……这为什么啊?”他左看右看,“这是什么好地儿吗?”
赵昭明懒得解释。解释起来也着实复杂。
殷峥出院后,病情平稳,表面看着一切正常。但行为……
还是赵昭明先发现的。
有一次下完课,他找殷峥有事,就开车跟上去,准备到了他那儿再说。结果殷峥的车根本没回湖边别墅,一路开到了这里。
当时这里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破败。简陋。水泥墙围一圈,里面一间破屋子。
他跟在殷峥后面,眼见殷峥走进一个四五平米见方的屋子,正躺在一张木床上。
赵昭明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眼见到外星人降临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