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得正兴起时,何贞忽然“咦”了一声,看向窗外。
殷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端着一盆植物,正站在大门外张望,神色有些迟疑。赵昭明走过去,两人交谈几句,赵昭明遥遥指向殷峥这边。
“可能是白天落下的,”殷峥对何贞解释,“今天园丁来收拾花园。”
他挽着何贞朝门口走去。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园艺师手上那盆植物的模样,在门廊灯光下逐渐清晰——
叶片狭长挺直,墨绿底色,边缘镶着一圈灿金色的边。在光下,那金边像被描上去的亮线,华丽又冷冽。
园艺师捧着它正跟赵昭明介绍:“这是金边丝兰,非常名贵的品种。在车里忘了搬下来,真不好意思……”
殷峥的脚步停下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盆植物,眼睛一眨不眨。
视野里,金边丝兰的轮廓开始晃动、重叠。墨绿的底色晕染开,边缘的金线闪烁、拉长,变成记忆中另一幅画面——
荒凉的小院。水泥地缝隙里钻出的杂草。五株普通的、灰扑扑的丝兰。没有金边,只有沉默的墨绿。在风里,轻轻晃动。
何贞挽着他的胳膊,忽然觉得臂弯一沉。
“殷峥?”她侧头看他。
殷峥没回应。他的眼睛还盯着那盆金边丝兰,瞳孔却像失去了焦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比额角那块白色敷料还要苍白。
“殷峥?”何贞提高了声音。
音乐声、笑闹声还在继续。但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已经察觉不对,纷纷看过来。
赵昭明正和园艺师说完话,转身就见殷峥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
何贞惊叫一声,被他带得踉跄,下意识松手。殷峥重重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杯脱手,滚出去,红酒洒了一片暗红。
“殷峥!!”
“我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喧哗声炸开。音乐被人按停,灯光大亮。朋友们围上来,七手八脚想去扶他。赵昭明冲过去跪在旁边,拍他的脸:“殷峥!醒醒!能听见吗?!”
地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园艺师抱着那盆金边丝兰,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他看看怀里华贵的植物,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年轻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何贞脸色发白,退开两步,愣愣地看着自己刚才挽过殷峥胳膊的手,没听说他有病啊?
别墅里灯火通明,混乱的人声像潮水般涌起。而殷峥躺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意识正坠向一片逐渐清晰的、冰冷的海。
园艺师不想惹麻烦,把植物放下赶紧走了。
那盆金边丝兰静静立在门边。
金色的边,在灯光下灿烂地反着光。
很美的一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