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操作台前将五支药剂取出来。

走回门边，连景伸手要去接。

越廷盯着他，手指收紧，玻璃管在他掌心微微受力，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不要再开这种玩笑。”越廷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下次。”

连景见他这副模样，忙讨饶道：“好好好！我不开了，不开玩笑了行了吧？”他小心地从越廷手中接过五支药剂，像捧着绝世珍宝，迅速放进特制的贴身内袋里，还轻轻拍了拍，“我可不想死，就靠你们了。”

越廷转身，作势要关门。

连景抬脚，用脚尖轻轻一挡。

“你……不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吗？”他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越廷冷寒无比地回道：

“拿他换，绝无可能。你所说的那个女人，对我不重要。”

连景的脚收了回来，耸耸肩：“随你咯。”

越廷继续关门。

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闪电般地伸了进来，再次卡住了门！

门缝里，只露出越廷一只郁色沉沉的眼睛。

连景的声音，从狭窄的门缝里传来，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残忍的“好意”：

“我当做一次好事了。那个女人，代号F12。她目前就在‘三岔口棚户区’，17号铁皮屋。如果你要去找她……12个小时之内。现在开始计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无形的血腥气：

“否则，你……”

他空着的那只手，在脖子上横着，轻轻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越廷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砰——！”

木门被用尽全力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景及时收回了脚。

他对着紧闭的木门，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再次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消失在荒凉的小道尽头。

门后。

越廷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呼吸起伏不定。

F12……F12……

【已确认该男童为F12所产之子。】

她是……生他的人。

妈妈。

母亲。

从有记忆开始，他脑子里就没有关于这两个词的概念。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母亲”。

别人有，很多人都有，但他没有。

他甚至无法对这两个词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共鸣。

连景说，F12就在那里。

即使此刻知道了地点，他也无法用“妈妈”这样的称呼去指向那个符号。

当初她孕八月失踪。那自己为什么会在孤儿院？出了什么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被组织追捕，或者为了逃脱，将这个可能暴露她踪迹的“实验副产品”抛弃了。

但是……

如果……

越廷像是游魂一样，走回卧室。

殷峥早已在床边躺下了，这次他睡在了里面，整个人蜷缩着，被子拉过头顶，裹得严严实实。

越廷只看了那隆起的一团一眼，以为他睡着了。加上自己此刻神思恍惚，心乱如麻，他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精神恍惚的越廷，满脑子都是“三岔口棚户区”“12个小时”“F12”在盘旋。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8点07分。

12个小时内……

要去见她吗？

要去见那个……生了他，又可能抛弃了他的女人吗？

而旁边，被子里的殷峥，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却在轻微地发抖。

他以为越廷回来，至少会解释一句，哪怕只是敷衍地说一句“没事了”。

可他等了又等，只等到越廷沉默地躺下。

殷峥的手在被子下死死攥紧了床单：越廷……他到底有没有答应那个男人？

在同一张床上躺着的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深陷在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繁杂的心绪泥潭里，精神恍惚，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