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无力地半倚在门框边,大半个身子委顿在地。一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见越廷的脸的瞬间,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说不清是讨好还是幸福,混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脆弱又混乱。
“越廷……”他哽咽。
越廷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卧室里开的灯在他身后。光线将他身影的轮廓勾勒出来,向前投下,将门前蜷缩的殷峥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静静地看了地上的殷峥几秒。
终于,俯下身,手臂穿过殷峥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殷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害怕,但随即又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越廷的肩膀。
见越廷抱着他朝客厅走,似乎要把他放回行军床,殷峥挣扎起来。
“不……不,我想……我想看着你。”他急急地说,声音里满是惊恐,“别放我回去……我想看着你。”
他挣扎得厉害,越廷停住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殷峥写满哀求的脸。
越廷抱着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
殷峥一被放下,见越廷起身,以为他又要走,急急地拉住他的手。
“越廷!你别走……我们……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他语无伦次,只想抓住点什么。
“以前?”
越廷站在床边,抽回被抓住的手,俯视着他,声音很冷。
“你说的以前,是指你带人打我的时候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在殷峥头上,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无比。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不……不是,我是说……我们……在这里的时候……”
“这里?”
越廷短促地、讥诮地笑了一下。
他在床边坐下,眼神冷漠,专注地看着殷峥,像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殷峥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了。“我……我错了,越廷,对不起,我不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越廷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寒意,“你为什么那么看我不惯?”
殷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眼神失焦,一时没有听明白。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组队邀请吗?”越廷问,“就因为这个?”
比赛?组队?
这些词对殷峥来说,突然变得无比遥远。他几乎要想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是因为越廷拒绝了他的组队邀请……从那时候起,他看越廷就总觉得碍眼。何况他还去和高虞组队……
讨厌他那副总是平静无波、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讨厌他看人时那种……
那种眼神。
冷漠的,疏离的,轻蔑的……和殷理河和长水澜那么相像的眼神!
想起父母,想起过去种种习以为常的漠视和冷待,想起他对越廷做的一切,殷峥的脸色变得痛苦不堪。他去抓越廷的手,指尖冰凉。
“对不起,我……我不能……”
他慌张得说不出话,那些深植于骨子里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迁怒的恶意,他无法宣之于口。
越廷看着他挣扎,眼神空洞,声音却愈发冰冷清晰:
“你知道我刚才去哪里了吗?”
殷峥忙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你说……”只要越廷还愿意跟他说话,只要还愿意交流,就好。
“我有一个养父。他死了。”
越廷盯着殷峥的眼睛,“我刚才是去埋他骨灰的地方看了看。”
殷峥心里一紧。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殷峥茫然地摇头。
他甚至不知道越廷有养父。他一直只知道越廷是个家境贫困的孤僻学生。他们在这里这么久,越廷从未提过任何亲人。
“我……我不知道你的家人……”殷峥愧疚地低下头。
“我没有家人。”
越廷的声音很冷,“我的养父,他也不是我的家人。”
他转回头,视线似乎穿过了卧室的门,落在客厅操作台那个黑色箱子上。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一台加密计算机终端。他已经打开了它。
那把悬浮的“小尺子”只是第一把钥匙。真正想打开核心数据,还需要密码。
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报错。
最后一次,他输入了六位数字——是他十五年前,被徐相章从孤儿院带走的那一天的日期。
他收养他的那一天。
密码正确。
那一刻,越廷心里的震撼难以形容。复杂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真的不明白徐相章这个人。
他那么疯狂地对待自己,切割自己的血肉作为样本,禁锢自己、从自己脊椎里一次又一次抽取脑脊液……他无视自己这么多年承受的痛苦。
可到最后,他还是用他“制作”出来的东西,救了自己。
他留下了两个箱子。一个灰色的,里面有价值连城的K剂,也是靠着它,他才能带走殷峥。
另一个,就是这个黑色的终端,里面是他毕生的研究心血,包括K剂在内的各种药剂详细配方。
而打开这两个箱子的密码,一个是他在身份证明上的生日,一个是他被收养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