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共数出五株,默默将它们拢在一起,掏出钱,在菜钱之外,又多放了十块钱在老人面前。
“哎,这怎么好意思……”老人忙说。
越廷已拎起东西,微微颔首,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熟练地穿过那些无人关注的巷道与废墟。手里的袋子装着简单的食物,和几株看似无用的植物。
他的脚步很快。
推开小院木门时,天边最后一点微光正在消散。
殷峥果然又探出了大半个身子,焦躁不安地望向门口,一见他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急急喊道:“越廷!”
他四肢不能动,只能勉强抬头,那模样看着有些惊险。
越廷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放在地上,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将殷峥探出的上半身压回床铺中央。
“不要动。”
殷峥被他按回去,不敢埋怨,又忍不住小声道:“……好久。”
“今天货多。”
越廷简短解释,伸手摸了摸殷峥的手,是温热的。
他没再多话,拎起地上的菜和肉,转身去了那个简陋的小厨房。
其实越廷并不擅长烹饪。
幼时跟徐相章一起生活时,徐相章不会做饭,多是买速冻食品或简单蒸煮。
后来长大了他做饭,也多半是煮粥、下面条,都是很简单的。
排骨粥也是粥,无非是米、水、肉,慢慢熬煮。
这次粥里加了切碎的小白菜,算是多了点颜色和维生素。
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等待的间隙,越廷拿起那几株丝兰,走到门口。
他想了想,没有完全关上门,而是将门板朝外推开,确保屋内的殷峥能看见他的身影。
天色已暗,院子黑黢黢的,只有客厅的灯光流泻出来一小片。
他就借着这点光,在门前不远处找了块相对松软的地面,用随手捡的半截铁片掘出几个浅坑。
土壤冻得硬实,挖起来很费力。他将五株丝兰依次种下,浇上一点冷水。
寒风立刻吹得细长的叶片簌簌抖动,摇晃间脆弱又倔强。
殷峥躺在床上,看不清越廷具体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蹲着的背影轮廓。
但他知道越廷在那里,就在离他几步远的院子里,这让他感到安定。
越廷种完,没有立刻离开。他蹲在寒风里,静静看了几秒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的纤细影子。
能活下去,就活着。
死了,也就死了。
活下来,或者死掉。就像很多事,很多选择,很多……人。
他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床边,他像前一天一样,耐心地喂殷峥喝粥。
这次粥里有了青菜,殷峥吃得很慢,但吃完三块小排骨后,当越廷再次舀起一勺递过去时,他抿紧了嘴,不肯再吃。
越廷停下动作,淡淡道:“不好吃?”
“不是。”殷峥忙摇头,“你也一起吃。”
“我会再煮。”
“不,”殷峥很坚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你吃肉。”
越廷明白了。他深深看了殷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归于平淡:“我吃什么都可以。”
说着,他又将勺递到殷峥嘴边。殷峥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张嘴。
越廷眯了眯眼,没再勉强。
他收回手,将那块排骨放回碗里,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还是不饿。那晚点再吃。”
他端着碗回到小厨房,将剩下的粥放在台子上,自己则坐到电脑前,重新打开徐相章留下的笔记。
他搜索得很专注,手指快速滚动页面——他在有意识地寻找任何可能加速伤口愈合、促进组织修复的药物配方或针剂信息。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将已经凉透的粥重新热过,再次端到殷峥面前。
这一次,殷峥没再抗拒,把剩下的粥和排骨都吃完了。他实在搞不过越廷,刚才那么久他连看自己一眼都没看。
越廷喂他吃完,这才开始清洗小锅,给自己煮没有任何配料的麦片粥。
晚上,快到去格斗场兼职的时间了。越廷穿好外套,准备出门。
殷峥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现在……就要出去吗?”
“嗯。”
“要多久?”
“两个半小时。”越廷给出一个精确的时间,“我会回来。”
“好。”殷峥低声说,目光紧紧黏着他,“我,我等你。”
然而,越廷回来的时间,比他说的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