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很快收敛了眼里的情绪。
然后,如他所愿,拿起另外两根锁链,分别扣在他的右手腕和右脚踝上。
现在,殷峥彻底被锁住了,只能坐在椅子上,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更小的半径内。
他看着越廷,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祈求般的讨好:“越廷……你,你能坐过来一点吗?”
越廷坐着没动。也没问为什么。
殷峥心里忐忑,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但没过几秒,越廷真的动了。
他搬起自己的椅子,朝殷峥这边挪过来。
距离很近。
近到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殷峥心中剧颤,脸上涌起热意。
他看着越廷,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了越廷左边眼角,那道斜斜延伸至鬓角的疤痕上。
那是他留下的。
用石子,亲手划下的。
他记得很清楚。
这么多天,他一直对这道疤痕视而不见。
不敢看,好像不看,就能假装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他看着那道疤,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越廷还坐着,微微仰头看他。
殷峥缓缓俯身。
他的左手,因为锁链的牵绊,动作有些滞涩。
慢慢地、颤抖着,伸向越廷的眼角。
指尖终于触碰到那道凹凸不平的皮肤时,他的手抖得不像话。
他沿着那道疤痕的痕迹,从眼角开始,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向鬓角抚摸。
他的脸还在靠近,越靠越近。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温热的呼吸,拂在越廷的脸上,脖颈上。
“越廷……”他的声音也在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最后一句“对不起”,他的脸几乎贴到越廷的额角。
颤抖的唇,终于轻轻碰上了那道疤痕。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伤痕之上。
紧接着,是压抑的泣音:“对不起……”
下一秒——
殷峥的右手腕猛地一旋!
连接着他手腕的两条锁链,随着他手臂的快速交叉动作,如同活了一般,瞬间在越廷的脖颈上缠绕了一圈!
锁链收紧,死死勒住了越廷的脖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越廷还坐在椅子上,殷峥已站到他椅子背后。
此刻,殷峥双手上的锁链,左右各一圈,牢牢地绞缠在越廷的颈间!他双臂用力向后拉扯,锁链深深陷入皮肉!
“对不起……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
殷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剧烈的情绪波动,“但这段时间……你也该出气了吧?”
他勒得并不算太紧,控制在一种既能制住对方、又不会立刻造成窒息的力道。
他并不想再伤害越廷。
“你让我走……好吗?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再伤害你了!你让我走吧!”
越廷被迫仰着头,脖颈被铁链勒住,呼吸受阻,脸颊因为充血开始泛红。
但他的眼神……奇异地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甚至,嘶哑地低笑了一声。
“殷峥……”
他的声音被压迫得变形,竭力吐字,“即使这样……你也要走吗?”
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问:“即使你知道了……你的父母已经放弃了你,你的朋友已经放弃了你……只有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你也要走吗?”
殷峥浑身一震,勒紧的手臂颤抖得厉害。
“我……我不知道……”他突然慌乱起来,语无伦次,“我要出去……我……我不知道……”
他好像被这句话击中了软肋,陷入混乱的思绪里,手上的力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越廷刚想趁机有所动作——
“别动!”
殷峥像受惊的动物,立刻反应,双臂猛地向后一扯!
锁链瞬间收紧!
越廷的头被勒得向后更大幅度仰起,脖颈青筋暴起,脸颊涨红!
他的喉咙在铁链压迫下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呼吸已被绞成残破的气声。
可他还是挤出最后一句:
“……真……的……要走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越廷我不知道!他们真的就这样对我了吗?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看一眼……看一眼……”
殷峥在他身后失控般地低吼,手下更加没了分寸,越廷脖子的骨骼咯咯作响。
“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你!”
他陷入了一种狂乱的自我争辩中,注意力完全被内心的混乱吞噬,手上的力道时松时紧,危险地游走在失控边缘。
就在这混乱的、殷峥注意不到的瞬间——
越廷的左手,以极其隐秘而稳定的动作,缓缓探入自己外套的内袋。
指尖触到了一个冷硬的、管状物体。
他摸了出来。
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透明的管身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第五支K剂。
他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暴风雨后,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又一次殷峥一扯铁链,脖颈被勒住后仰的瞬间——
有力而精准地,他将注射器向后一扎!
针尖穿透衣物,刺入身后殷峥的身体某个部位——或许是勒紧他脖颈的手臂,或许是贴近的腰侧。
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推杆。
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
药效发作得极快。
殷峥只觉得被针扎的地方一麻,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感和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大脑和四肢!
脖颈间铁链的束缚力量,肉眼可见地松脱了。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双腿发软,锁链碰撞发出哗啦乱响。
最终,他眼前一黑,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越廷挣脱出来,揉了揉被勒出深红印子的脖颈,重重咳嗽了两声。
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注射器空管,随手抛进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殷峥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冷冷地俯视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看了几秒。
他俯身,弯腰,将殷峥打横抱了起来,走回行军床边,将他轻轻放了上去。
在殷峥陷入药物昏迷、却又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清醒里,越廷做了一件事。
他握住殷峥的手肘,手指精准地找到关节的缝隙,然后,用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巧劲——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左肘关节,脱臼。
剧烈的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穿了殷峥模糊的意识!
紧接着,是右手肘。
“咔。”
然后是左膝关节,右膝关节。
“咔。咔。”
四下。
干脆,利落。
在四肢关节被相继卸开、那摧枯拉朽的剧痛彻底淹没神智之前。
殷峥听见越廷俯在他耳边,用很轻、很平静的声音说:
“你很不乖。”
“我要给你一个惩罚。”
“这个惩罚就是——”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
他要走了!
这四个字,比关节脱臼的剧痛,更猛烈地击中了殷峥!
恐慌,巨大的、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疼痛让他的神智四分五裂,混乱的记忆碎片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