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文心神不宁地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训练时走了一次神,差点被回旋的匕首擦伤。
连若有若无的扫视,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连这几天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这让连文舒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回到1区向1号汇报任务结果,果不其然连也在。
在走廊隔着玻璃门,他冷肃的眼神看过来时,连文不由自主地屏息、心脏似乎都停顿了。
幸好对方扫一眼后就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连文这才放下心来。
真的有用!
连文在那个时候暗暗振奋,他一定要得到那个男人手中的K剂。
后续向1号的汇报也很正常。他无法用“顺利”来形容,因为1号镜片后面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目光好似在说“我已经洞悉一切”。
1号就是这样,具备如此神秘的气质。
事实上他看起来十分斯文,即使在下达“全部击杀,一个不留”这样血腥的命令时,也保持着优雅。
连文汇报完毕。
“你可以走了。”1号彬彬有礼地请他出去了,留下连,两个人不知道在商谈什么。
此后一起如常。1号没有再派发新的任务,连和他一起在地下训练场训练。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那个男人不会逃走了吧?
连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到这些,连文没放下多久的心又高高提起来。
这三天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过重返那个半地下室,可最终还是没有行动。他直觉该遵守与那个男人的约定。
他反复核对徐相章给的地址,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那一长串复杂的药名上摩挲。良久,点开一份新文档,上面写着:
【姓名:越廷】
【年龄:21岁】
【身份:孤儿,生父母不详,六岁被收养,现为联合中心大学大三学生,专业:精准医学与生物信息学】
【养父:越木立】
……
越廷的信息查起来不难,但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的养父叫越木立,是那个男人吗?
与对方约定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十一点,连文悄无声息地离开研究院。
他没开车,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水汇入黑色的河流。
他很小心。
但身后一道高大瘦削的影子比他更小心,如附骨之疽般跟了上来。
梧树区的巷子比记忆中更暗。连文避开垃圾桶溢出的酸腐气味,脚步轻捷地拐进小巷,却在即将走到尽头时猛地刹住——
铁门敞着。
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黑色人影仰面躺在巷子中央的血泊中,双脚距离铁门的门槛不远,两道深深的爬痕。头歪向一侧,脸朝着被楼体切割成细缝的夜空,眼睛睁着。
是他!
是那个男人!
连文迅速上前,蹲下身,手指贴上他的颈侧。
皮肤冰凉,没有脉搏。
腹部大衣被血浸透成硬邦邦的一块,颜色深得发黑。
他死了。
看地面的痕迹,他应该是垂危状态下,竭力从半地下室爬出来,爬出来不远就断了气。
连文心脏重重一沉。
他想过这个结果,毕竟男人胸口被连捅出来的洞不是儿戏,可他太信任对方了!因为那神奇的药剂!没想到人竟然真的死了。
他抬头环顾。巷子寂静,远处只有风声。
此刻无计可施,他只好快速将尸体背起,闪身进入半地下室,反手关上铁门。
室内的气味更复杂了。
血腥味、消毒水味、铁锈味,甚至还有烧焦的糊味,胡乱地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吸进肺里。
连文将徐相章的尸体平放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这才抬头看向实验室中央。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是越廷。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布满淤痕和针眼。非常虚弱,状态比三天前还要差。
他侧着头,眼睛正望着连文的方向,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疑问,没有任何情绪,黑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连文背回尸体的动静不小,但越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直到连文直起身,越廷的视线才缓缓移动,落在徐相章的脸上。
“他死了吗?”声音嘶哑。
连文顿了顿:“对。”
除了这简短的一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一点没搞明白,一个死了,死之前还要爬出去,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被折磨狠了,躺着动不了,也好不到哪去。
现场也看不出有第三个人曾存在的活动迹象。
连文暂且保持沉默。
越廷盯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看了很久。
久到连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对方乌黑的眼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定在连文脸上。
越廷定定地看着连文,心里有一个怀疑,很快又被自己否认。
“你是谁?”他问连文。
连文没有正面回答,指着地上的尸体:“我来找他。”
“找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连文反问:“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养父吗?越廷。”
对于这个背着徐相章的尸体突然闯进来、对眼前一看就不正常的情状立刻接受良好、还能用仿佛两人是朋友一样的语气,自然地叫出自己名字的陌生人,越廷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但没有任何疑惧。
事到如今,连问话都是例行公事:有个陌生人背着你收养人的尸体进门了,总要问一声吧。
问答随性,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连文没放弃,换了个问法继续问道:“你的养父……他的名字,真的叫越木立吗?”
越木立……?
越廷因疼痛而思绪迟缓,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徐相章是他的养父,两个人在社会上生存,总要有合法合规的身份证明。在户籍证明上,他和越廷是同一个姓,又从“相章”二字中各取了偏旁作为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