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穿着暗棕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同色的羊毛外套。
最下面一小截尖尖的下巴藏进衣领中,忽略那比阴沉的天色更黑沉冷寒的眼神,这样温暖色调的装扮显得那张漂亮的脸略微乖巧。
可当他勾起一边嘴角,露出讥讽到近乎残酷的笑容时,那点虚假的温顺便剥落殆尽,让人怀疑方才一瞥只是危险的错觉。
他一步步走向越廷,气势比穿巷而过的寒风更凛冽。
站定,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上对方胸口,力道重得像要凿穿肋骨:“你真是不长记性。”
越廷被戳得踉跄后退一步,即刻稳住身形。
“你也真是一如既往,毫无长进。”他眼神漠然,掺着一丝冰凉的厌恶,“手段……永远这么低级。”
“呵……”殷峥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笑意未敛,面色一厉,猛地揪住越廷衣领往上一提!
两人瞬间鼻息相闻。
他恶狠狠瞪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猩红,狂怒翻涌。
越廷仍旧是面无表情。低垂的眼睫下,乌黑的眼珠凝定着他,里面浮着极淡的讥诮,似乎在嘲弄对方如跳梁小丑一般上窜下跳着展示暴躁。
那风轻云淡的神态,仿佛此刻被扼住喉咙、提离地面的不是自己。
这漠然彻底点燃了殷峥。他厉声道:“我上次说过,你再敢和高虞混在一起,就是存心跟我作对。决赛,你还是和他一起参加了啊……”尾音上扬,怒火喷薄而发。
“又怎样?”越廷声音平淡。
殷峥骤然松手。
力道狠决,越廷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看来前几次……还是太轻了。轻得让你记不住。”
越廷抬手,慢慢抚平衣领褶皱。声音混着冷风,飘散在雨前潮湿的空气里,他直视殷峥,眸色沉暗:“我要记住什么?你值得吗?”
殷峥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他真的想敲敲看,这块硬骨头能有多硬了。
蓄积已久的阴云终于坍垮,雨水兜头泼下。迷蒙雨帘中,七八个青年身影浮现,手中钢棍泛着冷光。
“高临,”殷峥退到墙边,对为首的黑发青年抬了抬下巴,“陪他玩玩。打成什么样,都算我的。”
高临狰狞一笑,带着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越廷早有预料。从殷峥出现的那一秒起。
“砰!”
硬物砸中骨节的闷响。
一根钢棍狠狠扫向腿弯,另一根同时砸向后背。剧痛炸开的瞬间,越廷轰然倒地。更多的棍棒接连落下,比雨点更急、更密。
他静静伏在污水泥泞中,放弃了一切抵抗。
因为他清楚,反抗无用。
就像云层中饱胀的雨水,再厚的云、再狂的风,也拦不住它坠向大地。它只会砸穿空气,砸进泥泞,砸出肮脏的坑洼。
唯有任它倾泻,任这场风暴毫无阻碍地肆虐,才能盼它早一刻停息。
冷雨如针。殷峥倚墙,指间夹着烟。雨幕模糊了视线,他只看见那道黑色人影在挥舞的棍棒与拳脚下蜷缩着,一动不动,闷声不吭。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暗红从人影身下渗出,混着雨水,蜿蜒流至殷峥靴边。
他毫不在意,一脚踩入血水,顺着那淡去的痕迹,闲庭信步般走向雨中的人。
血水混着泥浆溅上昂贵的小羊皮鞋面。高临示意众人散开,殷峥径直上前,靴尖在越廷头边停下,距太阳穴仅差分毫。
他蹲下身,端详这张脸:半侧脸颊陷进泥泞,发丝凌乱,唇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不知是痛极,还是被雨水浇得睁不开。
看了片刻,他歪了歪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似乎还有哪里不满意。
“嗯?”殷峥目光一顿。
厮扯间,越廷的黑色羽绒服口袋撕裂,露出一角深灰。
他伸手探入。
雨幕中,修长手指夹出一张深空灰色的银行卡。
盯着卡片看了几秒。
“哈……哈哈哈……”殷峥忽然大笑起来,仿佛瞬间洞悉了某个可笑至极的秘密。
“虚伪!”
笑声骤止,他面色扭曲,冲着地上的人低吼,“真他妈虚伪!原来是为了钱!高虞给了你多少,值得你这么卖命?!”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将掌中卡片对折,弯成一个无可挽回的弧度,塞到靴底,重心前压,狠狠踩下!
“咔”一声脆响,银行卡断成两截。
殷峥随手从泥里抠出一枚棱角尖利的小石子,抵在越廷鬓角。指尖发力,那石锋便一寸寸、缓慢而清晰地,从鬓角划至眼角!
尖锐的刺痛让越廷浑身一颤,微微睁开眼睛,本能想抬手护头,奈何手臂早已在棍击下重伤,只能无力垂落。
鲜血争先涌出,混着雨水浸入瞳孔。很快,那只眼睛便红得骇人。
殷峥随手扔开石子,扳过越廷的脸,让他完全仰躺在冷雨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静得可怕:“这次记不住,也没关系。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站起身,顺势朝那人腰腹踢了一脚,将靴面上几点猩红污渍,在越廷黑色的羽绒服上蹭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