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尺子没有掉下来!
稳稳地悬浮于盒体上方。
盒内传感器测量到微扰磁场,内部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极高的嗡鸣。
正面黑色面板从中轴线无声裂开,缓缓向两侧滑退,露出超窄边框的显示屏。
这是一台抗量子加密计算终端。
界面亮起,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个文件夹。这些文件夹看起来杂乱无章,有些甚至只用“.”来作为文件名。
徐相章很有耐心地在触摸屏上操作,一个个打开文件夹查看里面的内容,删除无用和重复的,剩下的点击、拖拽、合并,整理好后重新命名。
所有文件夹都没有再加密,除了一个命名为【Aurora】的文件夹。在键入密码时他想了很久,手指迟迟没有选中任何一个数字。
良久,像是终于想到了一组好数字,眼睛一亮,徐相章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来,他还去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一个封面破损的本子,在里面翻看查找,确定自己没记错后,返回操作台前,在触摸屏上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最后确认一遍所有文件夹里的信息准确、无误后,他打开了一个加密链接,弹出一个对话框:
【Selene:3只,5天后取货?】
没有让他等太久,对话框里回复了一条信息:
【行走:可以。地点?】
【Selene:当天出发前60分钟通知你,请注意查看消息。】
【行走:一如既往地谨慎。可以。】
徐相章关闭显示屏,合上黑盒子,放回底下的推拉柜里,和灰盒子并排放在一起。小尺子随意地丢回量杯。
他走出实验室,将客厅的灯都关了。天大概是亮了,从铁门旁的半截窗户中透进蒙蒙的光来。
越廷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睁开眼睛,打开房门,见徐相章这个时间站在客厅里表情有些讶异,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等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徐相章坐在客厅的塑料凳子上,少见地肩背挺直。旁边是吃饭用的简易桌板,上面搁着一杯白水。
刮过了胡子,脸上很干净,显得神色清明、儒雅温和。
见越廷出来,他微微侧身看过去。
越廷一瞬间有些恍惚:6、7岁,7、8岁的时候吧,记不清了,徐相章常常坐在书桌前,在纸上写写算算,小越廷不知道“养父”在做什么,很好奇,身子藏在门后,只歪伸出个脑袋偷偷看,徐相章发现了,就会像现在这样——
对着他的方向微微侧身,眼神温和。那样的眼神鼓励了越廷走进去,走进房门,走向书桌,近距离看纸张上的各种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读书了,以后都会懂的。】“养父”说。
……
“实验室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一部分了。剩下的等你确定好时间再装箱。”
越廷回神,眸色恢复沉静。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在12月3号搬走。”
“那是……七天后吗?”徐相章算了一下日期。
越廷点头。
“很好,时间刚刚好……”徐相章的声音轻不可闻。
越廷进房间里拎起书包背上,准备出发去学校。错过了早班公交的话,下一班人会很多,挤不上要等很久。他不想跟人挤,也不想等,只能早早出门。
在越廷经过徐相章身边时。
“你以前很喜欢进实验室玩,但是从不乱碰。你很聪明,擅长观察,即使我不说,你也能先记下步骤,再通过反应判断试验的进度。念书后,你懂的就更多了,话也更少了。”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认真观察,认真学习。”
说到这里。徐相章仰头专注地看着越廷的脸。
越廷没有动,也没有回视,沉默地立在原地。
“后来你考上大学,念了精准医学与生物信息学专业,其实我……我很开心,很欣慰。你是我……唯一的学生。”
学生?
越廷在心里讽刺地想。
他不明白徐相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是不想再听了,冷冷地道:“只是交易。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快完成了,最后的交易。”
快速迈步上台阶,推开铁门,像是想将身后的一切一齐推开、推远。
“都在实验……里!”
但徐相章提高了的音量还是在闭紧的铁门后挤出来,有些失真。
寒风肆虐,眼前是冬日白蒙的雾气,越廷竖起衣领,表情如寒霜般冻结。
实验!
从巷子口的两个溢满了的垃圾桶中间穿过,停下脚步。
“呼……”
慢慢吐出压抑的情绪。
平静下来。
之前短暂兼职过的安装公司经理联系他,这几天要给一个大客户的公司安装一批音响,有安装的培训,时间紧,但酬劳丰厚。
越廷算了算,最近积攒的,算上比赛奖金,再加上这笔钱,够付烂尾楼那小院子的一年租金和搬运可能产生的杂费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跟徐相章说7天后就能搬走的原因。
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