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经理跟越廷打了声招呼，提起箱子，径直走进里间的小储物室。

铁门开合的瞬间，越廷仿佛听见箱体与金属搁架碰撞的闷响，不重，但沉。

越廷套上工作服后，范经理也出来了，一屁股往他的单人沙发上一坐，双手双脚摊开，这是他最放松的姿势。

“小越啊，你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啊，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也流行打架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才会比划比划呢。”

范经理一直以为越廷是跟人打架受的伤，对方也讨不了好的互殴那种，越廷也没解释过，任由他怎么想。

正要往桶里兑清洁剂，范经理“啊”地一声，想起什么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越，今天有夜宵啊，”范经理指了一下桌上的一排白色餐盒，“你先拿一盒给守门的老王送去吧，他不好随意走动的。”

越廷点点头。

餐盒温热，越廷却觉得指尖微凉。通往精钢大门的走廊不算很长，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独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远地，他看见那个普通面孔的男人还没离开，正与守门人低声交谈。

突然，三下敲门声响起——是内部暗号。守门人迅速转身滑开门上的小窗，双方暗语对答完毕，精钢门发出沉重的嗡鸣缓缓打开。

身材高大，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罩——是棘。

他快步走入，与正要离开的普通男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越廷捕捉到普通男人腕间闪过一道银光，极细，极快，不像普通表盘的反光，倒像是……某种冷冽的金属边缘。

越廷将夜宵交给守门人老王，老王也不爱说话，只点点头道谢。

他转身离开，棘就在前方不远处走着，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异常清晰。

然而行至岔路口，棘却毫无预兆地停下，随即转身折返，与越廷擦肩时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精钢门方向快步走去。

一晚上，棘都没再回来。

-

普通男人走出地下格斗场，走过一条条肮脏的小巷子，终于穿出了梧树区。没事他绝对不会来这里，太脏乱差了，上次来还是三年前呢。

车放在还算干净的主干道旁边，他刚钻进车里坐好，头一歪，失去意识，倒向一边。

这个人左边的脖子上，正插着一根银色的细针。

副驾驶的车门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钻进来，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罩。

棘将没入颈项的细针小心取出，那块皮肤连血珠子都没出，只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小小针眼。

抬起手腕，在腕表上设置2小时的倒计时。

昏睡的人右手被托起，棘将袖口挽起，露出一块银色的手环，同色的腕带由防切割材料制成。

棘取下手环，手环后面刻着一串数字：【Y 3478】

Y区，是废弃设备处理部门的办公区域。

棘将手环放一边，搜了他的身：手机、身份证、一串钥匙、一包纸巾，还有三颗糖，糖纸上印着：低血糖时来一颗！

手机设了密码，但指纹解锁也能开。拿起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亮起，解锁成功。

迅速打开常用软件查看，尤其是社交和通讯软件。

全部查看完毕，棘获取了关于旁边昏睡的人90％的信息。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注重隐私。

棘本以为今天完全只是个巧合。自己多心了。

他今天来格斗场，是为了实战一下新练习的战斗技巧，与普通人中的历害人对战，是很有必要的练习，在群战中可以更精准地掌握力道。

在进门的时候，与这个人、现在知道叫“李默”了，侧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腕上闪过一道银光——非常熟悉的银光，研究院人人都佩戴的身份识别手环。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环境下碰到一个研究院的人，棘不得不多心了。因此他将李默放倒，查验身份。

废弃设备处理部门，不是什么重要的部门，甚至可以说是最不被重视的部门，年终奖金都没有多少。

一通查验下来，似乎这个人就是个普通人，可能兴致来了，来观赏一下平常看不见的“暴力”格斗。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棘发现一张图纸。

准确地说，是被涂鸦过的一张纸，皱巴巴地——原本应该是要被主人扔掉的，或许一时找不到垃圾桶——缩在李默外衣口袋角落里，抻开来不过一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是从一张大的纸上撕下来的。

为什么叫图纸呢？

即使上层被随意的笔画涂鸦过，还是可以明显地看出下面画着的，是一个设备零件的分解图。

这不可能是李默这样的人可以接触到的设备。

棘紧紧捏着这张皱巴巴的废纸，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他有一种预感：或许，他一直期待的机会，就要来了。

腕表发出“滴”地一声响，打断了棘的沉思，倒计时还有5分钟。

棘用手机拍下这张纸，然后迅速将其捏成一团放回李默口袋中，又将其他物件一一复原，做好这一切后，确认无误，打开车门离去。

5分钟后，李默幽幽醒来，他打了一个哈欠，心想自己怎么在车上就睡着了，一看时间：凌晨1点，赶紧发动车子。

明天还要上班呢，最近是太累了点，为了监察长要的东西，他不错眼地盯着那些报废设备，等这个完成了，真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今天格斗场来的人不多，比平常早散场，越廷也就早点下班了。

穿过一条小巷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而逝。

夜色沉沉，可见度很差，那道模糊的影子只是在余光中闪过，但还是给了越廷一丝熟悉感。

很晚了，越廷加快步伐，让那细微但多余的熟悉感在脑海中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