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头暴躁,故意微微俯身,朝越廷靠近,声音压得低而亲昵,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你学乖了嘛。”
他伸出食指,虚虚地点了点越廷的胸口——那里是上次拳头落下的位置,“明明厌恶,却没像以前那样,见到我扭头就走,很好。”
殷峥直起身,唇角绽开一个毫无暖意的笑:“看来你终于学会接受了。记住,上次我说的话。”
不再浪费一秒在越廷身上,殷峥转身离开。
赵昭明等人忙赶上去追上。赵昭明还在心里庆幸: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越廷的视线落在殷峥离开的方向,眼底骤然一片猩红。
他走得那样闲适,懒洋洋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么理所应当。
被对方的指尖剐蹭过的皮肤还在发烫,像尖利的刺扎在那里。
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越廷慢慢低下头,正午的阳光将影子拉得老长,却没能带来更多的温度。
天更冷了。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片猩红已沉淀下去,化为一种习惯于忍受之后、更加幽暗不透光的东西。
在学校食堂买了两个馒头,越廷在路上就着水吃完,先去了仓库。
李叔已经在等着了,今天货不多,但都是大件,等把10几台双开门大冰箱搬到电器区再码放好,李叔累得直喘气。
越廷让他歇着,一个人把省下的货都搬完了。
李叔拦了没拦住,心里想着这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垫付的医药费早就还给他了,自己身上伤没好全呢就又来上工了。真不知道家里大人干什么的。不会家里没大人了吧?
李叔一通乱想,在心里连连叹气,时不时看一眼忙碌的越廷。
越廷其实不喜欢李叔看向他时的眼神——怜悯、同情。
他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怜悯。
-
搬完货,越廷赶去茶馆。
再次踏入这间茶馆。
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顶级茶叶被热水唤醒的幽香,脚下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
远处隐约的古琴声,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肋下的伤隐隐抽痛,托殷峥的福,越廷比上次更深刻地感受到:这是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还是在“寻荷”。这间茶馆是项荷母亲开的,而这间茶室是她的私人空间。
项荷原本想给进门的酷哥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一转头,对上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额角与颧骨还带着淤青,显得更冷峻了。
她惊呼:“越廷!你怎么了?”
高虞和曲家林同时看过来,眼神带着疑问。
越廷朝几人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搬货时摔的。”
项荷想起表哥说过,越廷很忙,连学费都要自己挣。她嘴角垮下来——看来是真没戏了。
高虞瞥了表妹一眼,示意她收敛点,起身隔着原木茶桌请越廷落座:“摔得重吗?除了脸上,别处没事吧?”
越廷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虽然还真跟高虞有点关系,但自己答应高虞难道不是为了奖金吗?一半的奖金,不是所有人都能同意分出去的。
他静静坐下:“没事。”
见他说了没事,曲家林恢复笑嘻嘻的模样,将刚泡好的碧螺春倒入冰裂纹青瓷盏,推到他面前:“尝尝,绿茶。你发来的方案我看了——太有创意了!怎么想到的?”话里满是钦佩。
越廷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透过瓷壁传来的温热,淡淡道:“谢谢。多看书。”
曲家林一愣,随即想到越廷一本正经的性格,大笑起来:“越廷,你真幽默!”
“哼!”项荷踢了一脚曲家林,“你笨不笨,人家让你多看书呢。”
高虞用眼神制止项荷,解释道:“越廷是说,他是因为看书多才有这样的创意。”
“是啊是啊,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荷儿说的那意思,”曲家林笑点低得可怕,边笑边模仿越廷平淡的语气:“谢谢,多看书。”说完自己又忍不住乐起来。
越廷面无表情,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高虞闭了闭眼,放弃理会这两人,转向越廷:
“关于决赛方案——《基于基因编辑技术的靶向癌细胞衰老诱导研究》,利用CRISPR-Cas9敲除癌细胞的‘抗衰老基因’,同时导入改造过的‘促衰老信号放大器’,使癌细胞快速进入不可逆的衰老状态,继而被免疫清除……这个方向前沿,创新性强,市场吸引力大,我们都很认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
“但是我听说,已经至少有两个队伍都选了这个方向,其中一个还是A-08,半决赛排名第一。”
越廷点头表示理解,“你想换一个项目?可以讨论。”
高虞眉头微蹙。他想夺冠,这毫无疑问。以目前的排名,要想在决赛中胜出,项目必须实现很大的跨越。
想起当初力邀越廷组队的原因,他心一横,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知道的,这种比赛更看重‘概念’。想法越超前,越有价值。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提交一个更大胆的方案。”
越廷示意他继续说。
“你还记得庄教授那次的学期作业吗?是我收的。”
越廷心中一紧,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