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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羞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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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殷峥费了好大劲找到越廷兼职搬运理货员的仓库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多精力,上完课就到处去打工。

仓库老板为了省租金,选的位置比较偏僻,但占地极广,举架高得发空。

惨白的节能灯从门口向内延伸,光线随着视线的深入而逐渐稀薄,最终没入一片沉重的黑暗。

应该是刚到了一车货,门口货物零散堆积如山,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犬牙交错的影子。

一个高大身影穿着粗糙的灰色工服,正躬身搬运纸箱,衣背被汗水洇成深色,动作机械而沉默。

越廷弯腰去搬一个沉重的电火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停在了身侧。

视线所及,先是一双泛着冷光的黑色球鞋——鞋身没有一丝污渍,连鞋底边缘的胶线都干净得发亮。接着是剪裁合体的灰色休闲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因疲惫而略显滞涩。

一张桀骜的脸撞进眼帘。男人嘴角噙着冷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他。

“越廷,”殷峥的声音沉得像压低的雷,随时都能爆炸,“你不是说,不参加比赛吗?”

原来是为这事。

越廷将怀中的电火桶稳稳放在一旁货堆上,转过身与殷峥面对面站定。

灰尘在两人之间的光柱里无声浮沉。

“我说的是,不参加你的队伍。”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没说过,不参加比赛。”

殷峥气极反笑,短促地“哈”了一声,连声道:“好,好。”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那你告诉我,”殷峥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好奇,“为什么不想进我的队伍?是我给的条件不够好,还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觉得我不配?”

越廷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眼神是一贯的漠然:“因为不想。”

“哦,是吗?那我再换个问题。”殷峥低下头,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再抬眼时,那点伪装的疑惑已荡然无存,“为什么高虞就行?他跟我,难道不是一类人?”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尖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人能上大学,全靠家里?所以我们不配和你组队,嗯?那高虞呢?他凭什么就行?”

“他和你,不一样。”越廷轻轻摇头,语气依然冷淡。

“哪里不一样?”殷峥厉声追问。

越廷没回答。但他那已经下了定义的、冷漠又轻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殷峥脸上最后那点假笑也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但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翻涌,像暴风雨前黑压压的云层。

“好。”半晌,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冷得掉渣,“既然你不想来我这儿——”

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手背朝后,对着仓库门口的方向,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阴影里,七八个人影无声地围拢过来。

拳头和腿脚像雨点般落下时,越廷起初还试图格挡、躲避。但寡不敌众,很快他就被掀翻在地。

水泥地的冷硬透过粗糙的工服刺进骨头,尘土味混合着铁锈味涌进鼻腔。他只好蜷起身,用手臂护住头脸,一声不吭。

忍受吧,忍受吧,忍忍就好了……反抗只会招致更猛烈的攻击。

就像徐相章,如果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挣扎没有完美地取下一片身体组织,就会来第二次,第二次还没有的话,就第三次……

他无力抵抗。

他的世界,这么单薄。只有自己。

在无人看到的缝隙里,越廷的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情绪,愤恨、不甘、质问……

最终归于沉沉的寂静与麻木。

殷峥就站在几步外看着。

他看着越廷倒下,看着那些拳脚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听着皮肉相击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可越廷始终没发出一丝声音。

这沉默不知怎么,反倒烧起了他心头的另一把火。

“行了。”

殷峥的声音不高,但那些动手的人立刻停了,迅速退开,重新没入门外的阴影里。

越廷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过鬓边,滴进耳廓。

殷峥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猛地伸手攥住他的头发向上一提!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他被迫抬起头,对上殷峥的眼睛。

殷峥仔细端详着越廷脸上的青紫和血迹,像在欣赏一幅画。

半晌,他凑近越廷耳边,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狠意:

“听着,既然你不肯加入我的队伍,那你也不能加入高虞的。我不想在决赛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如果有下一次——”

他手上力道又重了半分,越廷疼得眉角一皱。

“我就当你是在故意跟我作对。而跟我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听明白了吗?”

越廷的眼眶已经肿了,从眯缝的视线里看去,殷峥的脸扭曲而模糊。

他没说话。

殷峥猛地松手。

失去支撑的头部重重砸回水泥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剧痛炸开,视野瞬间被黑雾吞没。

“唉!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后面炸响。

刚拉了另一车货回来的李叔,瞪大眼睛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越廷,脸瞬间气得涨红了。

“光天化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告诉你们,这仓库有监控!我现在就报警!”

殷峥看都没看李叔一眼。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越廷,最后丢下一句:“记住我说的话。”

便带着那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引擎的轰鸣声很快撕裂了仓库区的寂静。

李叔追了两步,又急急折返,抖着手去扶越廷:“小越!小越啊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不?我、我送你去医院。”

越廷伤得不轻,但幸运的是没有骨折。全身遍布淤青,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护士处理伤口时,酒精棉球擦过皮开肉绽的地方,他只是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沉默。

等越廷从昏睡中醒来,窗外夜色如墨。李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睁眼,连忙凑过来,脸上又是担心又是愤慨。

“警察来过了,”李叔压低声音,“我都说了!可他们问打人的是谁,我哪儿认得啊……警察说要调监控,结果远大物业那边,就是管仓库的那个公司,说……说那块的监控刚好坏了!根本就没录上!”

李叔说得激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像要揍人:“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就是不想惹麻烦!警察说没证据,不认识人,不好办……得等你醒了亲自指认。小越,你告诉我,那些人是谁?咱不能白挨这打啊!”

越廷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吸顶灯,呼吸轻得像没有一样,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李叔,”他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这……这叫什么事啊!”李叔重重拍了下大腿,又是懊恼,又是无奈。

越廷没再解释。

从物业经理推说监控坏了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追查下去不会有结果。

像他这样挣扎在泥泞里的蝼蚁,如何去撼动盘踞在华美庭院里的大树?

在医院躺了一天两夜,脸上的肿胀消了些,身上的淤紫转为可怖的青黄。

越廷刚一能下床走动,就坚持要出院。住院费是李叔垫的,他不能再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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