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在暗处紧紧相扣,掌纹相嵌,像是怕她会像水一样从指间流走。
他握紧她的手,像在无声地问:
还好吗?
她点点头。
樱井翔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慢得像时间的流逝被谁悄悄拉长,每一寸都带着试探,每一分都含着等待。汐织在那节奏里渐渐化开,眉头舒展开来,像是春日里融雪的山坡。呼吸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去,轻轻地、浅浅地,像潮汐追着月亮的轨迹。
像雨渗入泥土,像光穿透水面,每一次都在更深的地方留下痕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土地被种子填满,像是有什么正在悄然打开,像一朵花在夜里慢慢舒展花瓣。
节奏开始变了,像溪流从缓坡落入峡谷,渐渐湍急起来。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像梦呓,被他低头吞进嘴角。她的手攀上他的背,指尖滑过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月光在湖面划过的涟漪。
窗外,城市的灯火安静地亮着。偶尔有云飘过,明明灭灭,像夜的呼吸。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能听见那些湿润的、细碎的声音,像夜潮拍岸,一下,又一下,绵长不绝。
潮水在月下悄然涨起,一次又一次,漫过堤岸,越来越高,越来越满,快要从边缘溢出来。
浪潮反复漫过同一片沙滩,愈发深重,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再也压不住到那些细碎的、柔软的、带着颤音的声响,从深处溢出来,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然后,那一刻来了。
潮涌终于冲垮了堤岸,积蓄已久的光炸裂,身体在一瞬间脱离了掌控,眼前有白光闪过,像是有人在她紧闭的眼睑后点燃了一簇烟火。海浪紧紧裹着礁石,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再也不肯松开。
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又像是从自己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
只有他,只有此刻。
他还在继续,每一次都撞在她最难耐的地方。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她几乎承受不住,手推着他的胸口,想让他停下,但身体却把他缠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他的动作没有停,但节奏变了,每一次都像在确认什么。
“看着我。”他说。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胸口,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低沉的喘息。
然后他也到了。
他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里,身体绷紧,然后颤抖。她能感觉到他的一切,滚烫的,湿润的,颤抖的。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腰,狠狠抵向他的方向,像是怕她消失。
过了很久,他停下来。
他趴在她身上,呼吸很重。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皮肤和她贴在一起。
她伸手摸他的头发,那里湿透了,全是汗。他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和电视上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抬起头看她。
“还好吗?”他问,声音沙哑。
她点点头。
他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温柔,眼睛弯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暖意。他低头吻她,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然后他翻身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从急促变成平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夜色温柔。
“汐织。”他轻声叫她。
她没应。
“汐织。”
他的声音像某种温柔的咒语,把她包裹在温暖的黑暗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汐织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又是那片樱花树,又是庆应的校园。
风间站在不远处,卫衣外面套着外套,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澄宫!”他喊她,把一罐咖啡递过来,“你的。”
她接过咖啡,拉开拉环。
“下周的送别会,真的不来?”他问。
“看情况。”
“你每次都看情况。”风间叹了口气,“由香里说,如果你不来,她就亲自来你家抓人。”
“她敢。”
“她敢不敢我不知道,但她肯定会烦死你。”风间笑起来,“对了,上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你又是第一?”
“嗯。”
“我就知道。”他喝了一口咖啡,“真羡慕啊,脑子好的人。”
汐织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放松,眼睛弯弯的。
“不过,”他忽然说,声音轻了一点,“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可以一个人待着。”他说,“我就不行,总得有人陪着。”
汐织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一个人待太久也不好,偶尔也得有人陪。”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所以下周,来呗。”
汐织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樱花落在肩上,阳光在他身后。
她刚想说什么,画面忽然模糊了,风间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之后,是她看了十八年,那个熟悉的背影。
樱井翔侧躺着,看着身边的人。
汐织睡着了。
睡着的她,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眉头舒展着,呼吸很轻很浅,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着什么梦。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伸手,轻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她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瓷器一样。锁骨那里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像樱花花瓣落在雪地上。
他看着她的嘴唇,那里带着一点睡着的放松。
他想起刚才,想起那两次,他差点吻上去又移开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知道每次靠近那里,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可是为什么?
他想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嘴唇,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停在刚刚视线停驻的地方,缓慢摩挲。
他慢慢靠近,近在咫尺。
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她唇前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
他只知道,不能。
他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她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的时候。也许是从那家便利店,她坐在塑料椅上喝着咖啡,听他说话时微微偏着头的样子。也许是从昨晚,她递给他那个打包盒,说“别吃泡面了”的时候。
此刻看着她,他心里很满。
满得有点疼。
忽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细微的动作,但他看见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太清。
他凑近一点。
“哥哥……”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轻得像叹息。
他愣住了。
哥哥?
他想起她说过,她是独生女,也从没提过有什么哥哥。
那是谁?
他想问,想把她叫醒,想问她那个“哥哥”是谁。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眉头渐渐舒展,看着她重新沉入睡眠。
沉默。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地,微微地,不安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汐织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樱井翔正看着她。
床头柜的灯还亮着,光线很柔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城市的灯火依然醒着却也暗了一些,大概是深夜了。
“醒了?”他轻声问。
“……嗯。”她眨眨眼,“几点了?”
“快十二点。”他回道,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果的肩膀。有点冷,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他。
“你一直没睡?”
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
“睡了,刚醒。”
他没说实话。他没说他看了她很久,没说他刚才差点亲上去又移开,没说他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没说他听见了那两个字,没说他心里那个小小的不安。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
“要喝水吗?”
她点点头。
樱井翔下床,去客厅倒水。
回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六本木的灯火连绵不绝,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刚好。
他重新坐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汐织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的心跳,比睡着的时候快一点,但很平稳。
她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下周的同学会。”
“嗯?”
“我打算去。”
樱井翔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想好了?”
“嗯。”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很久没见了,去见一面也好。”
“好。”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他说,“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谢谢你。”她说。
他不知道她谢什么,但他也笑了。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汐织躺下来,樱井翔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又像是种无声地确认。
窗外的光,在夜色里温柔地闪动。
夜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