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几秒,但还是很快接受这个早就预料到的事实,“所以现在我想问,假如我只是想带走我在入职前那部分原始的研究成果呢?这种路径可行吗?”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说的,罗斯小姐。你提到自己没有签署过职务归属发明协议,这意味着你是有可能保留该部分核心知识产权所有权的。”
我有些惊喜,悄悄松了口气,但又听见他立刻说:“如果你申请了技术专利,这会让你的地位牢固得多……但你说自己并没有申请过这项权利,这会让你这份‘个人原创’主张缺乏最有力的官方文件佐证,更多依赖私人记录和证人证言,证明力会相对较弱。”
见我不说话,律师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莉迪亚的朋友,所以我就更坦诚一些吧。知识产权诉讼,尤其是商业秘密诉讼,说直接点就是‘律师费的战争’,像OXE这样的巨头可以轻易负担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律师费,将诉讼拖入长达数年的证据开示阶段……伊莎贝尔,在此期间你需要提供大量早期研究笔记、代码版本记录、邮件通信等证据来证明你的个人原创。这个过程本身极其耗费财力、精力和时间。许多个人发明者就是在这个阶段被拖垮,被迫和解的。”
长久的凝滞后,我还是想不死心地问一问:“我胜诉的概率有多少?”
“很低。”
“很低是多少?”
“这个我不好说。”
“请。”我几乎是恳求地说,“请给我个答案,就算模糊一点也好。”
“低于30%……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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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律师,给出的答案无一例外,胜诉概率要么很低,要么几乎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庭外和解。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我感到胃部一阵绞痛。烟盒空了,公寓里被蔓延开的灰蓝色烟雾笼罩着,没有任何声音,安静的像是全世界都死了,而我是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如今这一步,这和我当初想的一点也不一样。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打得我措手不及,这样的错我犯了不止一次。可我还是不长记性,又一次掉进风暴中心。
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怎么就这样被动,就这样甘心被别人推着走。我不该这样的,这不是我。
重新将视线落在那张字条上时,我想起了艾米莉告诉我的事。
他遇到了麻烦。
议员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头衔。那是他试着重新被信任,试着在这个他守护过、也伤害过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那对他很重要。
他对我也很重要。我爱他。
我不想害他,我想帮他。
也许我可以......
......
可我什么时候成了可以为爱情牺牲一切的人?
我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放进圣母叙事里?
我明明也有其他重要的东西。我的成果、我的事业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
那是我数年来的心血,是我梦想的起点。十年前的我渴望改变世界,十年后的我仍然对此抱有期望。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一个可悲的事实。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尚无私的人。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后门协议,我也从没否认过瓦伦蒂娜那份新工作邀约的价值。
我本不该以此为耻的。
就像我当初决定留在纽约也不仅是因为他,更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崭新的生活。现在我又怎么能将自己的选择全部归因于“为他好”这一点上。这对他不公平,也显得我虚伪。
所有人都已经告诉了我什么才是最优解。选择它,守住一切我在乎的人和事。
还有更好的选项吗?
摆在我面前的依旧是那两个选择:拒绝工作邀约,打一场漫长且输赢未知的官司,冒着被瓦伦蒂娜反咬一口的风险,承担一个连累他的可能;[接受工作邀约,保住自己的成果,还会有一个难得的科研项目,]但与他时空上彻底割席。
我早就把欲望写在了明面上。
省省吧。我对自己说。
别骗自己了。
……别再骗自己了。
振铃的手机将我的思绪拉回身体,来电显示让我的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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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i rioflettuto,Cara?”(你考虑好了吗,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