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罗斯
仔细算的话,我已经在瓦坎达待了将近一个月。
这里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造型独特的摩天大楼与干草泥巴搭的营帐,驾驶飞船的人与赤脚的牧羊人...他们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科技与野性,超前与传统,全部齐聚于此。但辽阔的大地包容所有,所以一切又显得如此自然。
我穿好衣服后又挽了圈裤腿。阿尤个子比我高些,但整体没差多少,她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我。瓦坎达的传统服饰舒适又利落,我赤脚踩在草地上,带着雨后湿润触感的草叶搔刮着我的脚踝。
不远处几个孩子正相互抛着一根羊角,笑声清脆。
“Rozi!”
一个孩子看见我,用力挥手。他们给我起了个与罗斯读音相似的瓦坎达名字,意思是“耐心的人”。大概是因为我总坐在那儿看他们玩,一看就是很久。
我也朝他们摆了摆手。
当外界的危机暂时被这片土地隔绝,生存不再是唯一的目标时,我反而有些茫然。为数不多的期待,是他有时会从纽约特意飞到瓦坎达来看我。可碎旗者闹革命,有些小型犯罪团伙也趁乱横插一脚,世界乱得很,总有任务找上门,他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就匆匆离开。上次也是,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纽约。
我的手机早在拉脱维亚时就被碎旗者收走后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前段时间巴基留了个手机给我——但我实在刷不动Tiktok了。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我将手机丢在一边,换了个姿势躺在秋千座位里。
苏睿告诉我,这架秋千是他在我昏迷时一个人搭的,就地取材,用一条尼龙绳和一把藤编双人椅,纯手工制作。
我想着他认真搭秋千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但也立刻意识到他当时一定非常担心,哼笑转而变成了一声叹息。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索性不再管它,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秋千随重力和风轻轻摇晃,很快我就睡着了。
我梦到我们在曼哈顿中城的布莱恩特公园看露天电影,那晚放的是廊桥遗梦,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到了公寓。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有什么东西铬着我的屁股,我动弹了一下就醒了。伸手摸向身下,他送我的那本小说被抽了出来。琢磨着刚才做的梦,我举着书陷入了沉思。
...我性压抑吗?还是他认为我性压抑。
最终我把一切归咎于那支匆忙的舞、那首不合时宜的爵士和这本小说,否则我为什么平白无故梦到一部也和偷情有关的电影,还有回到公寓后发生的事情。
一定是这样。
我正发着呆,那群小孩已经凑到我跟前,上来就要拿我手里的书。紧忙将书护在怀里,我一边闪躲一边念叨:“nonono,not for kids,adults only!”可惜寡不敌众,在一阵手忙脚乱的争抢中我直接从秋千上滚了下来。
苏睿从他们手中救下了我。
孩子们嬉闹着跑开,苏睿笑着向我展示手中的平板,“我又来啦。你恢复得不错,脊柱的神经损伤基本修复,骨裂也完全愈合了。恭喜。”
我躺在地上,呆楞地看着她倒过来的脸。
“我想回纽约。”
“怎么了?这里不好吗?”
“不,这里很好...我是说...太好了。”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可如果碎旗者和权力掮客一直没动静,我总不能永远待在这儿。”
“我能理解你,”苏睿歪了下头,似乎思索着什么,“不过看来你没有关注讯息,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了。”她调出平板中的一则直播新闻,向我走近了些。
GRC已经遇袭,镜头里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层层警戒线,直升机盘旋,大厦玻璃幕墙破碎,人群尖叫着躲避。
我盯着画面,想要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半天没有说话。
“你在找他?”苏睿让我从专注中立刻回过神。
“.....是。”
“你担心他。”
“...是,我担心他。”没有嘴硬的必要,但我还是叹了口气,“可我现在回去只会添乱。”
“没关系,”苏睿收起平板,伸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能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我们。”
一小时后,我明白了什么叫“所有人都发现不了我们”。
-
“除了参与一些关键任务,我平时没什么机会离开瓦坎达。”苏睿坐在隐形飞行器的副驾,无不期待地说着。主驾那位黑人女性面无表情,“完全胡闹。”
“奥克耶,你还是没有换粉底液,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可能不是因为粉底液。”
苏睿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我,“我们要去加州奥克兰的瓦坎达交流中心,顺便可以带你去纽约看看。”她悄悄撇了一眼奥克耶,“奥克耶是朵拉护卫队上一任队长,是瓦坎达最优秀的战士之一,有她在我很放心。”
“如果不是有阿尤在瓦坎达,我是不会同意和你出来的。”驾驶飞行器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关注着直播中的情况,对她们俩的对话有些心不在焉。
镜头当然不可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如果真有许多关于他的镜头,才说明他处于风暴中心。可如果没有镜头,在不被在意的角落,他发生什么了事我又无法知道。
“别担心。”苏睿看出了我状态不对,“如果真有什么事,起码我们都在呢。”
“他?他能有什么事?我不觉得你这是在安慰人,苏睿。”奥克耶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有过伴侣的人,奥克耶。你该懂女人的。”苏睿朝她摊手,随即对我说,“虽然在瓦坎达的文化里死亡并非终结,是和先祖团聚的另一个开始...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亲近的人有任何不测,呃,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担心,”她可能注意到了我在听她说死亡时缓缓睁大的眼睛,立刻又说,“如果出事了我也会把他带到瓦坎达的。”
“我真的不觉得你这是在安慰人。”
“...好吧,他很强大,他不会有事的。”苏睿把头转了回去。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抽根烟冷静一下。但戒烟这么久,我早没了揣烟的习惯。有也不抽,飞机上不让抽烟,我并非是个完全没素质的人。
所以我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飞行器已进入纽约上空,哈德逊河的水面泛着光。我盯住一个点,努力厘清乱七八糟的脑袋,劝说自己别慌,冷静。
这时,河面上方突然飞过一个极快的影子。
“是那个黑人复仇者!”苏睿也透过舷窗看到了他,“他叫什么来着?...山姆威尔逊!”
但他看起来好像情况不妙。一架直升机在河面上方与他不断周旋,极限俯冲又极限爬升。直到另一架印有纽约警察局的直升机在支援时失去控制,他才拽着飞行员一同降落在华盛顿大桥上。
“...holy shit.”当他又一次冲向那架被劫持的直升机,我碰了碰前座的苏睿,“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地方降落?他们这样很可能会撞到我们。”
“你说的没错——我们只是隐形了不是消失了。”苏睿调出一个悬在空中的导航画面,“奥克耶,威廉街有个顶楼停机坪,我们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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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大概二十分钟,苏睿查看平板后对我和奥克耶说,“碎旗者的软件显示这栋楼有几名碎旗者在活动。”
“...什么软件?”我问。
“他们前段时间为了动员支持者,开发了个app,”苏睿活动了下脖子,“蛮好破解的,我还建议巴基也下载了一个来着。”
“但热感应显示三楼还有平民。”奥克耶看着前方巨大的屏幕,“以防万一,最好有人带他们出去。”
“人?我们不就是人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