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Roomba。
我只留下了笔记本电脑、那个装着“哨兵计划”两页纸的防水袋,以及U盘。其他所有纸张、笔记、耳机、唇膏,甚至我的手机都被迫留在了车里。帆布包本身也成了累赘,被巴基塞进了后备箱深处。
现在,我身上只有那套过于宽大的连帽衫和工装裤,里面是刚才穿上的防弹背心,脚上是那双不合脚但结实的战术靴。所有东西都被巴基放进战术背包里,背在他的背上。
“跟紧。”他低声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钻进了道路另一侧更茂密的树林。
我跟了上去,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和盘错的树根,每一步都充满未知。靴子太大,脚踝在里面晃荡,好几次差点崴脚。宽大的裤腿不断被低矮的灌木勾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巴基总能提前避开横亘的枯枝,找到相对好走的空隙。我紧盯着他模糊的背影,努力跟上他的节奏。树枝不断抽打在我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无比艰难。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休息五分钟。”巴基的声音很低,警惕地扫视着来路和四周。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
我几乎是瘫软地滑坐到树根旁,也顾不上脏了。拧开水瓶猛灌几口,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味道寡淡得像锯末,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小口小口地啃着。能量,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要去哪?”
“离开公路网。”巴基的目光依旧在黑暗中梭巡。“找高地。等天亮。”他指了指头顶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徒步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边缘,进入西弗吉尼亚。从那里想办法搞交通工具,避开主要干道去犹他。”他的计划听起来宏大而艰难。
阿巴拉契亚山脉?徒步?我眼前一黑。
“Isabel,”巴基突然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抱怨没用,害怕没用。节省体力,保持安静,观察环境,跟上节奏。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唯一方式。明白吗?”他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的两点寒星。
是的,这不是冒险,是生存。我用力咽下嘴里干涩的饼干渣,点了点头。
“明白。”
短暂的休息结束,他站起身,无声地示意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陡峭的斜坡,我手脚并用地爬,粗糙的岩石和树根磨破了手掌和膝盖。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每一次滑倒,每一次被荆棘划伤,都让我在心里把瓦伦蒂娜和CIA咒骂一百遍。
就在我累得几乎产生幻觉的时候,前方的巴基再次停下。他示意我噤声,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虫鸣,我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显然听到了。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我蹲下隐蔽。然后,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消失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他回来了,告诉我跟他来。
跟着他走了几百米,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有水!”我惊喜地小声欢呼。
跑到溪边,先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刺激得我瞬间清醒了不少。我珍惜地喝了几口甘甜的溪水,把水壶灌满,小心地递给巴基,示意他也喝一口。
他接过来并没有喝。“运气,”他把水壶盖子扣上,“省着点,这是你接下来的饮水配额。”然后将水壶递给我。
我看着他,没再继续说什么。
继续上路,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黎明将至。前方那个在晨光中的背影显得愈发高大,他步伐依旧稳定,仿佛不知疲倦。此刻他是我在这片冰冷荒野里唯一的灯塔,指引着通往犹他州,以及更多未知麻烦——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迈开灌铅般的腿再次跟了上去。不过这次我的水壶是满的,也许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