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竞王府的人没有马上离开,在宫门外纠缠了半个时辰,最后把药材和一些布料都留下了。
这些东西,都送到了苗王面前。他检视了一番,让人丢了,再从宫库里取了些药材,送到凝晖宫。虽然他随意赞了北竞王府的下人用心,照顾的很周全,但这一句话并没有什么深意。
就像战争一样,在苗疆,王权也是只属于男人的舞台。
竞日孤鸣有一整个王府的侍女,虽然也有侍卫和长吏、仆从,但他的日常起居都是侍女在旁边打转。他对侍女的打赏不止是金银珠宝,有能力的侍女很快就会替他出更多的力,年纪到了的侍女可以出府嫁人也可以去当管事,靠着北竞王府的名声富甲一方。
嫁人的侍女,夫家也能多得青目,地方官不敢有欺压盘剥不说,就算是夫家出了浑人,或是敢有掠夺嫁妆之事,北竞王府也是讲情不讲理的。
换言之,竞日孤鸣把权力分给了这些憋了一股劲的女人。他不能正大光明涉足军事与朝堂,否则就是心怀不轨的宗室,但捞钱是无碍的,钱和名通路,权也就隔了一张薄纸,在分寸上,他把握的很好。
一个女人,在战场上没有分毫用处,在朝堂上也不可能立足,但把她们憋久了,再给一点点出口,这股子气劲就会用在那一个出口上。之于冰心,之于珊瑚,从前是当小丫鬟时拼命的学拼命的干,再后来就是不出一点差错,到现在就是牢牢地护着北竞王府,让她们盘踞之处屹立不倒。
夜半被叫起来的竞日孤鸣耐心的听珊瑚掰开揉碎了解释一番。
“药材是王上让人送来的,但传令的宫人说这些是冰心让人送进来的……”珊瑚把人参和鹿茸都拿了出来:“上王都之前,药材由奴婢亲自挑过,这绝无可能是府里带出来的。”
“嗯……你做的很好。”竞日孤鸣缓缓道:“深夜了,王上还在操劳。既然费心送来了,明日就用吧。”他已经睡不着了,披着衣服,从旁边桌案上翻了翻,拿了一本棋谱。
珊瑚应下,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得一句:“卢先生……走了几日了?”
“王爷,卢先生离开十日了。”
“十日……”竞日孤鸣眉梢眼角浮起淡淡的阴霾,沉默片刻,他似乎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十日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王惦记先生得紧,明日你出宫去,让狼主亲卫去百图会馆打听一番,若无线索,沿途打听有没有人收购药材,卢先生善商贾之事,也通各族的方言,你看着找吧。卢小姑娘易有桃花疹,莫让这样小的孩子在外面风餐露宿久了。”
珊瑚一惊,脱口而出:“奴婢去了,宫里……王上已经不让外面人进来……”
竞日孤鸣微微笑了一笑,暗示苗王对王叔暗藏杀心,这话可大大得罪王权,让苗王知道,拖下去杀了也不冤枉。但这样偶尔的逾矩大大取悦了他。
“王不让人进来,过些时日小王也不是不能自行回府啊,”竞日孤鸣轻叹一声:“慌里慌张,不成体统。替小王把灯剔亮一些。”
珊瑚低声答应,拿了银签剔灯花,竞日孤鸣看了一会儿棋谱,吩咐宫人退下。珊瑚在外面守夜,灯光淡淡的,就像天上无精打采的月亮,风吹得猛烈起来,就像灯火也在悉悉索索发颤。
第二天竞日孤鸣的神色不大好——有心疾又夜半不寝的人就是如此。
侍女端来了镜子,他挥挥手让人拿走了。不是用惯的人,日常就没有那么顺手,只能说还能凑活一下。到了中午,苗王在前面饮宴,招待各部族的人,派人问竞日孤鸣可否出席。
竞日孤鸣心里觉得好笑,淡淡道:“小王体弱,不凑这热闹了。”去了,展示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北竞王,之后的死就好推了。竞日孤鸣摇摇头,一边要脸面,一边又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在千雪回来之前。
但苗王的宴饮很快点燃了一场冲突。
这不是小事,哪怕北竞王府的人不去打听,事情也传的厉害。有一个部族被苗王当众训斥,几乎和苗王吵起来,这让苗王大为不悦,而那个部族到现在还没有向王上请罪。
隔了两天,惹事的部族终于后知后觉,低头认错,特意送上了厚厚的赔罪礼物——有药材、狐裘、金银,甚至是药典。为了给苗王补回面子,礼物特意大张旗鼓送进王宫,惹事的族长也敲锣打鼓、负荆请罪,跪在殿前痛哭流涕。
十天……十五天。实在太长了。
竞日孤鸣裹了裹厚重的披风,垂下眼睛,瞥了一眼打着漩涡的葡萄酒在金杯里晃荡,不无怀念的想。
哈……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
苗王从没有如此希望弟弟千雪孤鸣能在王都。
有些事,是不能由苗王出面表态的。当部族开始质疑王权,最好的维护者就是同为孤鸣一族的人,王叔……病病歪歪,不沾军政,派不上用场。但千雪若是在,就会顶上去,压住部族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