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天空一个黑点,骤然往下落,翅膀偏了下来。竞日孤鸣惊讶的看着大雁重新振翅,而他身后,渐渐又有人聚拢了来,打听这超乎寻常的香气。
半个北竞王府都在打听异香的时候,兰心居里送了一盒子点心和一碗面,珠珠把面端出来,很利落的招呼两个小姑娘:“芸香姐姐,芷兰姐姐,你们都来吃。”
芸香和芷兰连忙推拒,珠珠把面碗给她们看:“爹亲煮了这么多,一定是连你们的份在里面了。”她从前吃点心也有阿荫一份的。
北竞王的膳食要晚半个时辰,河豚的厨子是要先吃的,卢枰镜让人先送了河豚,接着是仙鹤千针、炙牛条、鱼戏莲叶……红烧肉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道菜。
最后一道菜是烤鱼,千雪看到就舒了口气,筷子戳下去,又戳碎了。
“小千雪……”竞日孤鸣忽然想起来:“原来是卢先生啊。”
千雪装没听见,这顿晚饭小卢下大力气了,肯定很辛苦,他扭头对竞日孤鸣说:“小卢不是你府里的人,别赏他银子。”
“唉。”竞日孤鸣装摸做样的叹了口气:“小王倒是想,只怕你不肯啊。”
“是啊,他都不肯跟我走,你也留不住他,吃一顿是一顿。”千雪又忍不住道:“按他的习惯,这一道鱼你本来是吃不上的。都上了甜品了。”
老实说,陈皮豆沙作为甜品无功无过,平平无奇,不如前面的新奇有趣。但竞日孤鸣几乎已经明白那位卢先生的意思:每一道菜都在清淡鲜美上打转,东坡肉和炙牛条也不算特别厚重,这是打听着他平日里的偏好特意有此安排,如果他一道一道都尝过了,陈皮豆沙收尾,便是很妙的一笔了。
至于鱼……许是卢先生突然想到,给了千雪不能不给他备一份吧。
竞日孤鸣戳了戳鱼,果然没有鱼骨,他叹了口气:“小王饱了,这一道撤下去。”
没有这一手之前,竞日孤鸣以为卢先生是千雪哪里撞上的狐朋狗友,有了这一手,竞日孤鸣惊为天人又如鲠在喉,这么好的手艺,这么明目张胆把千雪排在他前面。
他一大早就起来了,问卢先生有没有去做饭,珊瑚答不出来,冰心抢着说:“去了,给卢姑娘煮了粥。”
“千雪没有吗?”
“狼主……亲自去兰心居了。”
“千雪啊千雪,”竞日孤鸣痛心的摇了摇头,又道:“卢姑娘身娇体弱,珊瑚,给卢先生送些药材去。”
不能赏银子,送药材总是不妨事的。
珊瑚让人打开库房,给小姑娘的长命锁、手镯子、九连环等拾掇出来,又让几个诊脉的大夫拟了张单子,上次那玉露膏填了两瓶,临走前瞧见一匣子珍珠,顺手拿走了,送给女孩儿打弹珠玩。
卢枰镜和千雪去拜谢北竞王的厚遇,侍女们特意收拾了两个箱子给珠珠放绫罗绸缎和首饰玩具,珊瑚在兰心居里看了一圈,又让人取出绣毯挂在屋子里挡风,又将帷账换成了大雁毛织成的厚帐。
“草民卢枰镜,见过北竞王。”
竞日孤鸣一时没有说话,千雪见他和平常不同,咳嗽两声:“王叔。”
“卢先生,”竞日孤鸣笑了一笑:“千雪,叫你受累了。”
卢枰镜缓缓道:“王爷客气了,狼主一向照顾卢某。若非狼主、王爷厚待,小女此刻还缠绵病榻,王爷大恩,卢某感激不尽。”
“咳咳,差不多了吧,王叔,小卢的事就是我的事,算我账上就行。”千雪一扭头,扶了他一把:“为了干女儿,我还写了三十张大字。”
卢枰镜微微侧头,眼中含笑,他看着千雪的样子是极为松弛的,竞日孤鸣倒是很想和他聊天,但千雪不大愿意,竞日孤鸣笑道:“小千雪,三十张大字可没写完。”
千雪孤鸣心虚:“我干女儿的病还没好,急什么。”
“卢先生,令爱的病症,听说要细心调养,疏忽不得,”竞日孤鸣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才柔声道:“不知先生有何安排?”
千雪道:“安排嘛,自然是跟着我走了。等珠珠好一点,小卢就去我府里,他说什么是什么。”
卢枰镜只好苦笑了一声:“狼主莫开玩笑了。”他又看向北竞王:“卢某家中曾经营药材生意,等小女病好之后,当搬家到温暖安宁之处,重操旧业,也好照顾小女生活。”
千雪沉默了一下。
他的沉默,也看在竞日孤鸣眼中。侍女们送了茶来,千雪看向卢枰镜,卢枰镜却匆匆去喝茶,竞日孤鸣心想,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