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江湖旧事、了解他的行踪、用柳驭二字为饵……从踏进玉京舍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墨衣男子暗忖,难道这人即是他守株所待之兔?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茶馆的二楼雅间内,那公子自然地落座,雅间内焚着香,烟斜雾横,模糊了他的轮廓,脸有些看不真切,只是透过那片朦胧,一双狐狸眼似乎更动人心魄,嘴角似扬非扬,墨色长发半披在碧色外袍上,肆意散漫。
“沈阁主”,墨衣男子、也就是真正的柳驭坐在对面,淡淡地望着他,“大费周章找到柳某,不知所谓何事?”
两人目光相撞,在半空中打了个交锋。
沈阶眼皮下撇,率先将眸光敛回,心中暗笑,果真不知吗?
开口便是一声沈大人,恐怕没有比柳驭更明白的人了。沈阶碰壁却并不气馁,柳驭不配合是预料之中的事,当初老宫主孔昭给他留的信里提到此人可用,但他花了两个月才寻得踪迹,便知对方根本无意被扯进这场拉锯。
孔昭既然和他提了,那必定和柳驭也提过,孔昭死后柳驭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足够说明他的态度。
也对,现在掺合进来,相当于是收拾烂摊子的,谁会情愿?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人既没有装傻装到底,也不挑明,就这么一句沈阁主,把他的话全堵死了。
但他需要这个人。
穹音宫有两大功法,分别是杏花雨和杨柳风,沈阶便是传承杨柳风的缚寒阁之主,而与他抗衡至今的周汝,是如今世上使用杏花雨最出神入化之人。
周汝觊觎宫主之位,但他不会轻易放手,也不能放。
因为孔昭的信里还说,绝对不能让周汝做这个掌门人。
现下沧州五大家里,就剩晏家摇摆不定,周汝那边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拉拢。
这便是他来沁昌的第二个目的,探听晏家的口风。
而孔昭告诉他,柳驭有办法让晏家站在自己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深吸一口气,沈阶抬头朝对面勾起微笑:“鄙人穹音宫缚寒阁沈阶,方才在楼下实属无奈之举,唐突了柳先生,还请先生海涵。”
对面的人默声不语,单手拨弄着茶盏。
沈阶继续道:“想必先生明白沈某今日所求,如果先生拒绝的原因是怕惹祸上身,我可以保证这一切无人知晓。如果是单觉麻烦,那只要先生帮我解决晏家这一件事即可,至于报酬,无论您想要什么,沈某必当全力奉上。”
“都不是。”柳驭耐心听完,“沈阁主的诚意我明白,但你误会了,我不愿意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阶蹙眉,方才愿意与他上楼,却只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不明自己所言为何突然让对方失去攀谈的兴致。
柳驭起身离开,行至门前蓦然回头:“还有,我不是衡燕人。”
沈阶莫名:“我知道,先生是沧州朝尹人。”
柳驭似是不解。
沈阶想起来了自己说过什么,轻咳一声难得不自在地解释:“……我是衡燕的。”
鄙人沧州衡燕柳驭……
半晌,柳驭轻笑一声,推门走了,徒留沈阶望着那人从屏风后走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忆起孔昭临终的话。
“去找一个叫柳驭的人,无论如何,让他帮你。”
无论如何吗?
麻烦。
但是……
那个笑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固执无理之人。
他捏起眉心,想到另一件事。此番他隐秘行踪先来沁昌,只点了两个下属随行,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但那两人……沈阶长长叹气,外人皆道,穹音宫沈阶和缚寒阁一众人夜夜笙歌,怕是早从练杨柳风变成了赏姑娘的杨柳腰。
他的名声败成现在这样,那一大一小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