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宋清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东西都没拿。”
听到宋清这么说,李泽川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宋清没提把他强行带走的事,这就是默认跟他回去了。
虽说不管宋清同不同意,他都会把人带走,但没有被排斥,还是让李泽川心里有点小欣喜的。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至于那堆行李,李泽川心说,那点破烂有什么可拿的,全买新的就得了……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他没敢说,只说会安排人去拿。
经过昨晚的暴动事件,宋清意识到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还是先把奶奶接回国要紧。
宋清没让李泽川用李家的医疗专机,原因很简单,他负担不起。在他的坚持下,李泽川只能给他弄了个担架位,宋清自己去付了钱。
奶奶被抬上飞机的时候还在昏睡,枯瘦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
在飞机上,宋清坐在奶奶身边陪着,奶奶醒了,他就陪着说说话,睡了他就呆呆地看着。
“清清,奶奶睡了,过来吃点东西吧。”李泽川把饭端过来,轻声说。
宋清摇摇头,他没有一点食欲,脑子空白地规划着后面的事情,但自然也没有一丝头绪。
李泽川把饭放下,坐在他旁边陪着。
清晨,专机落地京城,救护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李泽川安排人直接拉到医院去做全身检查。
检查报告非常不尽人意,医生遗憾地告诉宋清,老人心脏供血不足,全身器官已经出现衰竭了
宋清忍着难过问:“两年前手术明明是成功的,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恶化了。”
“宋先生,手术成功的意思是血管接上了,患者也平安地下了手术台,这在医学上叫手术成功了,但不等于病就治好了。”医生做了简单的科普,拿着纸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搭桥用的是静脉,不是动脉。静脉壁薄,弹性差,接到动脉系统里承受的压力比原来大好几倍。这种桥血管本身就有寿命,加上老人家的血管条件不好,粥样硬化不会因为做了手术就停下来。原来没堵的血管会堵,搭上去的桥也可能再窄,只不过她属于比较快的那一类。”
宋清看着那张简易的草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心脏已经泵不动血了。”医生的声音放低了,“供血不足会影响到全身器官。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少受点罪,家属呢,也做些心理准备,老人有什么需求的话,尽量满足吧。”
宋清哽咽道:“她还有多久的时间。”
医生沉默了几秒,道:“大概,一两个月吧,也有可能更短。”
宋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站在楼道里啜泣。
李泽川揽着人,想给擦眼泪,一摸口袋没带纸,拿袖子往宋清脸上蹭:“别哭了清清,生老病死,谁又能左右呢。”
宋清把他推开,从兜里掏出纸,把眼泪擦擦。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尽量让奶奶在剩下的时间里开心一点。
宋清回到病房,奶奶醒着,辰辰趴在床边陪着说话。
“奶奶。”宋清走进去,喊了一声。
奶奶这会儿的状态看着还挺清醒,看见宋清来了,应了一声,回到国内,周围最起码都是同胞的面孔,老太太放松了不少。
李泽川跟着宋清回到病房,看见李泽川,老太太又紧张了起来,她只见过李泽川一次,还是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宋清把人带回家见的。
那时候老太太一看孙婿居然是个S级Alpha,心都发颤,如今时隔多年未见,孙子也离婚了,怎么两个人又凑在了一起。
老太太看看宋清,看看李泽川,本来就不清楚的脑子,现在更反应不过来是什么状况,只是不敢说话。
宋清意识到李泽川吓到奶奶了,让他先出去。
李泽川有些委屈,他不想出去,只走远了点,站到会客的沙发区。
宋清安慰奶奶:“奶奶,没事的,咱们现在回国了,到家了。”
“家……回家,清清……回家……”奶奶握住宋清的手,“回家……”
听到回家,宋清心里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想带奶奶回家,可房子都卖了,上哪回……
“奶奶,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奶奶哀求地看着宋清:“回家,奶奶就想回家,你爷爷、你爸爸都在家呢,我得回去。”
“我……”宋清羞愧地低下头,他当初为了凑手术费把老房子卖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没出息……
老太太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说老屋里有人等她,她要回去看看,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就是死她也要死在家里……
奶奶车轱辘话又说了起来,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就是想回家,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