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微的皮肤,让她遍体生寒。
“娘娘明鉴!”林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将恐惧与无助演绎到极致,“奴婢真的是做了噩梦,心中害怕,昨日偶遇莞姐姐,才……才失态提及……奴婢绝无他意!更不知那梦境有何不妥!求娘娘明察!”她再次祭出“无知”和“恐惧”这两面盾牌。
华妃死死盯着她,那双美眸中翻涌着怀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答应,究竟是真的被噩梦所困,无心之言,还是……在扮演着一只看似无害,实则包藏祸心的白兔?
“哼,”华妃冷哼一声,冰凉的护甲抬起林微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本宫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都给本宫记住,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梦!若是再让本宫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疯言疯语……”她凑近林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永远都醒不过来!”
那森然的语气,带着浓烈的杀意,让林微瞬间如坠冰窟。
说完,华妃猛地松开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冷哼一声,扶着颂芝的手,扬长而去。
直到华妃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林微才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华妃的警告,比皇帝的怒意更让她恐惧,因为那是不加掩饰的、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她在地上瘫坐了片刻,才在春桃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然而,今天的“惊喜”似乎格外多。
刚回到延禧宫门口,却见碎玉轩的流朱等在那里,见到她,连忙上前行礼:“林小主,我们小主让奴婢来传句话。”
林微心头一紧,稳住心神:“莞姐姐有何吩咐?”
流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小主说,多谢妹妹昨日‘开解’,她心中已然‘豁亮’。只是这宫中人多眼杂,有些‘梦境’之事,妹妹日后还是莫要再与旁人提起为好,免得……徒惹是非,于妹妹养病无益。”
甄嬛的回应来了!她果然去查了!而且似乎有所“收获”!但这回应,同样是警告!她在告诫自己闭嘴,并且暗示,她已经接手了此事,让自己这个“引子”功成身退,不要再插手,否则会有危险!
“替我多谢莞姐姐关怀,妹妹……明白了。”林微低声道,心中却是波涛汹涌。甄嬛找到了什么?那“荷根石下”的信物,究竟是什么?
流朱传完话,便匆匆离去。
林微回到冷清的后殿,只觉得身心俱疲。短短一个上午,华妃的死亡威胁,甄嬛的隐晦警告,如同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安陵容的态度。今日请安时她那异样的沉默,以及华妃精准的问责,都让林微怀疑,是否是安陵容向华妃透露了消息?她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就在这时,春桃悄悄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小主……奴婢刚才去打水,听……听两个小太监私下议论,说……说昨夜西苑荷池那边,好像闹了鬼,有守夜的太监听到池子里有异响,还有……女人的哭声……吓得都没敢靠近……”
林微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溅湿了衣襟。
闹鬼……女人的哭声……
是“芸娘”?还是……甄嬛派去的人,弄出的动静?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那沉在荷池底下的秘密,已经开始浮出水面,搅动着这潭深宫的死水。
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已然成了惊弓之鸟,被三方势力,华妃、甄嬛、甚至那冤魂的目光牢牢锁定。
前路,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