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或者宝鹃？那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去的身影，以及随后“芸娘”那带着诡异笑意的泣语，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林微的脑海，让她一夜惊魂，辗转反侧。

她以为自己精心设局，是那执棋之人，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更像是棋盘上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棋子，甚至连那已化作冤魂的“芸娘”，都在利用她的举动，达成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华妃的怒火或是皇帝的质疑更为深沉。那是一种对未知、对超自然力量的无力抗衡感。

第二天，林微几乎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春桃面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刻意维持的“病弱”都省了，因为那是真实的憔悴。

“小主，您……”春桃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无妨，只是没睡好。”林微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恐慌无用，唯有密切观察，随机应变。

她知道，自己昨夜那“无心”的梦语，加上甄嬛可能的行动，必然已经在这看似平静的后宫，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涟漪，很快就会扩散开来。

果然，请安时景仁宫的气氛，便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滞。

皇后依旧端坐凤位，笑容雍容，但林微敏感地察觉到，那平和的目光扫过自己时，似乎比往日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裂纹。

华妃今日竟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绣金团凤的宫装，艳丽逼人，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过林微，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但这种刻意的无视，反而更让林微脊背发凉。以华妃的性子，越是平静，底下酝酿的风暴就越是可怕。

而甄嬛，则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沉静，与敬嫔等人低声交谈着，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当林微的目光与她不经意间相遇时，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深的凝重，尽管那凝重瞬间便被温和的笑意所取代。

安陵容站在稍远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林微能感觉到，她周身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比往日更加沉默，更加……紧绷。

请安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平静中结束。

林微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只想尽快回到延禧宫那方狭小的天地。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出景仁宫不远，在一处通往御花园的甬道拐角，她便被颂芝拦住了去路。

“林小主，我们娘娘有请。”颂芝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林微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颂芝走向不远处一座供妃嫔歇脚的凉亭。

华妃正坐在亭中，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盏中的浮沫，并未看她。周宁海如同影子般立在一旁。

林微上前，依规矩行礼：“奴婢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并未立刻叫她起身，任由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

良久，华妃才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缓缓刮过林微的头顶。

“林答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听说，你病了这一场，倒是添了些……说梦话的毛病？”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华妃果然知道了！她的消息，竟然也如此灵通！是谁透露给她的？是景仁宫的眼线？还是……安陵容？

“奴婢……奴婢不知娘娘何意……”林微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试图装傻。

“不知？”华妃冷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梦到荷花池？梦到湿透的女子？还指着池底说有东西？”她每说一句，语气便冷一分，“林答应，你这梦……做得可真够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