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后怕:“妹妹说的是,我……我如今想起那日情景,仍是心惊胆战。只盼着这场病,能让我暂且躲过娘娘的怒火……”
“只怕……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安陵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切,“姐姐可知,华妃娘娘为何对侍寝的妃嫔如此……严苛?”
林微心中一跳,知道重点来了。她摇了摇头,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安陵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妹妹也是偶然听一些老宫人提起过……说是很多年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府里曾有一位极得宠的侍妾,好像……好像名字里就带个‘芸’字。”
芸!
林微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行压下脸上的异色,屏住呼吸,听着安陵容继续说下去。
“听说那位……很是得意了一段日子,风头甚至压过了当时的侧福晋们。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暴病身亡了。有传言说……她的死,并非意外……”安陵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捕风捉影,做不得准的。妹妹也只是听说,姐姐听过便忘了罢。只是……华妃娘娘似乎对那段旧事颇为忌讳,尤其是对名字里带‘芸’字,或是气质神态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女子,都……都格外不容忍。”
安陵容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匆匆起身:“姐姐好生歇着,妹妹……妹妹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延禧宫后殿。
林微独自坐在床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芸!王爷府!得宠侍妾!暴毙!华妃忌讳!
安陵容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那片笼罩在“芸娘”身上的迷雾!
那个夜半哭泣的冤魂,很可能就是当年雍亲王王府里那个暴毙的、名字带“芸”的宠妾!她的死,可能与华妃,或者当时的年侧福晋有关!所以华妃才会对与“芸娘”相似的人如此敏感和忌惮!
而自己……是因为这副柔弱的气质,无意中触动了华妃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这延禧宫后殿,本就是那“芸娘”曾经住过或者冤死的地方,所以她的魂魄滞留于此,而自己这个新来的、同样带着几分柔弱气的宫妃,恰好成了她寄托怨念或者寻求昭雪的对象?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碰撞,让她既感到恐惧,又隐隐生出一丝明悟。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她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后宫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可能卷入一桩尘封多年的血案之中!这其中的凶险,远超她的想象!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下,那方冰凉的“芸”字帕还在。此刻握着它,仿佛能感受到其上蕴含的无尽冤屈和寒意。
安陵容……她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是真心示警?还是借刀杀人,想利用自己去试探华妃的底线,或者……借华妃之手除掉自己?
林微不敢确定。安陵容的心思,向来细腻而曲折。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夜色再次降临。林微因为白日的发现而心神不宁,迟迟无法入睡。
窗外,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那熟悉的、幽怨的哭声,又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但这一次,那哭声不再仅仅是悲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期待?
仿佛感知到了林微已经触碰到了她尘封的秘密。
林微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紧紧攥住了那方“芸”字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名叫“芸娘”的冤魂,以及她背后那段血腥的往事,已经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了一起。